买了刘震云的书,已经拿到手。读书软件上零零星星的也看了些,总觉得不过瘾。读着读着就开始收费,各种会员推荐,真是烦人。
《塔铺》这篇小说收录于他的《一地鸡毛》中第一篇,这个位置,它值得拥有。在阅读过程中,我多次感动。文字朴实,表达的感情细腻,很容易让读者产生共鸣。没有堆砌的华丽词藻,简简单单,真实。
小说主人公是以“我”为主线,主要讲述了高考恢复初期,主人公“我”复员后回到河南农村,加入塔铺镇中学的高考补习班,与一群为改变命运而努力的同学,在贫困艰苦的环境中备考,却因现实困境导致多数人梦想破碎,最终只有“我”成功考上大学的故事。
他参军4年后复员,既没入党,也没提干,用他自己的话就是“一无是处”。家里三兄弟,生活也比较紧绷。1978年,恢复高考第二年,他想去参加高考,父亲觉得当兵几年都没混出个样来,都二十六七了,学习能学出个什么,在母亲的劝说下随了他的意愿。
塔铺是一个小镇的名字,这小镇也的确有个塔。他就在这个小镇的复习班学习,因为当过兵,被老师点为班长。复习班的学生来自周围各个地方,大家因为高考聚在了一起。
我:部队复员,一无所有。
王全:我的初中同学,功课差,已婚,育二子。妻凶,后面因家里情况提前退学,无缘高考。
磨桌:不想割麦子的小瘦子,自卑、易哭,考试时晕倒在考场。
耗子:干部子弟,长的好看,喜欢文学,因家里安排来学习,追女孩,谈恋爱,后失恋。
李爱莲:朴实、懂事、孝顺,父嗜酒,后因帮父亲治病,无缘高考、嫁人。
故事中有几处描述,写的很好。
他因宿舍吵闹无心睡眠,一个人来到河边散心,这也是他第一次和李爱莲交谈。关于河边的风景和内心的独白是这样描述的:
河边落日将尽,一小束水流,被晚霞染得血红,一声不响慢慢淌着。远处河滩上,有一农家姑娘在用筢子收草。我想着自己二十六七年纪,还和这帮孩子厮混,实在没有意思。可想想偌大世界,两拳空空,没有别的出路,只好叹息一声,便往回走。
李爱莲,家中困难,爹多病,下有二弟一妹,放学割草卖钱,维持学费。当他说不容易时,李爱莲很乐观,讲述往事,感叹现在已经过的很不错。
“现在好多了呢。以前家里更不容易。记得有一年,我才十五,跟爹到焦作拉煤。那是年关,到了焦作,车胎放了炮,等找人修好车,已是半夜。我们父女在路上拉车,听到附近村里人放炮过年,心里才不是滋味。现在又来上学,总得好好用心,才对得起大人……”
关于寒冬教室条件,是这样描述的:
教室无火。晚上每人点一个小油灯,趴在水泥板上复习功课。寒风透过墙缝吹来,众灯头乱晃。一排排同学袖着手缩在灯下,影影绰绰,活像庙里的小鬼。
关于学校伙食,这样描述:
同学们家庭都不富裕,从家里带些冷窝窝头,在伙上买块咸菜,买一碗糊糊就着吃。舍得花五分钱买一碗白菜汤,算是改善生活。
王全老婆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也是很爱自己丈夫。原本家里断了炊,两个孩子饿得嗷嗷叫,青黄不接时,准备叫他回去想办法。没有劝回丈夫,第二天让孩子送来馍带。
在生活条件拮据的情况下,磨桌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夜里偷偷烧刚出壳的幼蝉。
“磨桌”盯着那火,舌头舔着嘴巴,不时将爬出的蝉重新投到火中。一会儿,火灭了,蝉也不知烧死没有,烧熟没有,“磨桌”满有兴味地一个个捡起往嘴里填。接着就满嘴乱嚼起来。我心里不是滋味,不由向后倒退两步,不意弄出了声响。“磨桌”吃了一惊,急忙停止咀嚼,扭头看人。等看清是我,先是害怕,后是尴尬,语无伦次地说:
“班长,你不吃一个,好香啊!”
我没有答话,也没有吃蝉,但我心里,确实涌出一股辛酸。我打量着他,暗淡的月光下,竟如一匹低矮低矮的小动物。我眼中涌出了泪,上前拉住他,犹如拉住自己的亲兄弟:
“磨桌,咱们回去吧。”
“磨桌”也眼眶盈泪,恳求我:“班长,不要告诉别人。”
我点点头:“我不告诉。”
学校改善生活,萝卜炖肉,五毛钱一份,同学们纷纷慷慨买一碗来吃。他将自己买的那份送给了经济拮据的李爱莲。李爱莲舍不得吃,又将那份菜,拿给了病中的父亲。
临近高考两个月时,接到要考世界地理的消息。大家乱作一团,开始想办法找世界地理的课本。找到的同学开始变的自私起来,惟恐多出竞争对手。六十五岁的父亲听说此事,连夜步行,赶往县城亲戚家借书。来回将近二百里,脚上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
“爹小心解开腰中蓝布,又解开夹袄扣,又解开布衫扣,从心口,掏出一本薄薄的卷毛脏书。我抢过来,书还发热,一看,上边写着“世界地理”。”
这不仅仅是世界地理,也是高考的希望,更是带着体温沉甸甸的父爱!
关于父爱,还有一段细腻的描述:
这边考试,爹就在警戒线外边等,毒日头下,坐在一个砖头蛋上,眼巴巴望着考场。头上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珠,他不觉得;人蹚起的灰尘扑到他身上和脸上,也不觉得。我看着这考场,看着那警戒线外的众乡亲,看着我的坐在砖头蛋上的父亲,不禁一阵心酸。
高考结束后,当他自信的告诉父亲考的还不错时:
“平生第一次,一个老农,像西方人一样,把儿子紧紧地拥抱在怀里,颠三倒四地说:“这怎么好,这怎么好。”然后放开我,“嘿嘿”乱笑,一溜小跑拉我出了校门,要带我回家;我说学校还有我的行李,他又放开我,自己先走了,说要赶回家,告诉我妈和弟弟,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文字的魅力很神奇,简简单单的字,在能匠的雕琢下,变的富有生机,充满意义。这,也许就是我喜欢文学的原因吧。推荐大家读一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