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那时的我才10岁。
春节过后,天就一直没下过雨,连一滴像样的雨都没有。
天空永远是火辣辣的晒,太阳像火盆一样,天天烤着大地。
春季那季水稻,好不容易靠着村里山塘储备的水插下了田,可从那以后,老天爷始终铁石心肠,滴雨不下。
村里祠庙里的祈雨仪式办了一次又一次,烧香、跪拜、祈求,可天依旧不开眼,半点雨水都不肯落下。
日子一天比一天干旱,田地被晒得发白,裂开一道道又宽又深的大口子,大得能塞进小孩的脚。
村里的山塘渐渐干涸,见底,塘底泥土硬得像石头。
好不容易插下去的稻苗,一棵棵被晒得卷叶、枯黄,最后全部干枯死掉。
整个春夏,天上无云,地上无水,早稻季几乎家家户户绝收。
为了全家下半年的口粮,到了晚稻季节,我们只能拼命到溪边引水抗旱。
我家的水田离小溪很远,地势又高,只能一段一段、层层递高,把溪水一点点引到田里。
白天抢水的人太多,到处都是争水的人,我们根本挤不上,
只好等到天黑,借着星星和月亮的微光,全家四口半夜出动。
父母先把溪水引到旁边的田里,再顺着我家水田的方向挖引水渠,每过一个台阶,就挖一个储水池,就这样一步一步把水抬到自家农田。
那时候我身材瘦小,力气也不大,可也不敢偷懒,只能咬着牙跟在大人身后帮忙。
我们不敢休息,不敢停顿,一刻不停地舀水、引水,
常常从天黑忙到深夜,一直熬到凌晨两三点,
整个人又困又累,腿酸脚软,连站着都想打瞌睡,却还是要强撑着。
可白天太阳太毒辣,空气闷热发烫,大地像火炉一样蒸着,
我们全家熬夜辛辛苦苦引上来的水,灌进田里,不到一上午就被晒干蒸干。
刚刚湿润的泥土,转眼又干裂开口,之前的辛苦几乎白费。
为了田里那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为了一家人不饿肚子,
我们就这样日复一日,整夜整夜地熬,整整坚持了一个夏天。
那一年,天旱得绝望,人苦得心酸。
那段在月光下涉水引水的日子,苦到骨子里,
是我童年里最艰难、最沉重、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刻骨铭心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