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太阳便显得格外慷慨,将它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人们说夏天是酷烈的,是难耐的,是令人汗流浃背的苦刑。然而我却以为,夏天自有其不可替代的壮美与热烈,是四季中最富生命力的一季。
夏天的太阳确是毒辣的。它高悬于中天,光芒如箭,射得人皮肤生疼。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脚踏上去,竟微微下陷,留下浅浅的印痕。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嘶叫着,声音尖锐而单调,仿佛在为太阳的暴虐助威。人们躲在屋檐下,摇着蒲扇,汗水仍如泉涌,湿透了衣衫。这般景象,向来被文人墨客所诟病,以为夏天不过是蒸笼般的煎熬罢了。
然而夏天的美,正在于这毫不掩饰的热烈。春天太娇嫩,秋天太萧瑟,冬天太死寂,唯有夏天,将生命的旺盛展现得淋漓尽致。你看那田野里的稻禾,在阳光下疯长,一日不同一日;你看那荷塘里的莲花,顶着烈日绽放,红得耀眼,白得纯洁;你看那树上的果实,由青涩渐转成熟,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这一切生机,无不是拜夏天的太阳所赐。倘若没有这炽热的光芒,何来秋日的丰收?
夏天的雨也是极有特色的。它不像春雨那般缠绵,也不似秋雨那样凄凉。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雨势凶猛,打在屋顶上噼啪作响,地面上很快积起水洼,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水花。但不过半个时辰,雨收云散,太阳重新露面,空气却清新了许多。被雨水洗过的树叶绿得发亮,蝉声也愈发清脆了。夏天的雨,就像一位性情急躁却心地纯净的汉子,发过脾气后,反倒让人觉得可亲。
夏夜更是迷人。白天的热气渐渐散去,晚风送来丝丝凉意。人们搬了竹椅到院子里乘凉,摇着蒲扇,闲话家常。孩子们追逐嬉戏,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抬头望去,满天星斗,银河清晰可见,偶尔还有流星划过。草丛中的萤火虫提着灯笼飞来飞去,与天上的星星相映成趣。远处传来蛙鸣,此起彼伏,与近处的蟋蟀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夏夜的小夜曲。这样的夜晚,使人忘却了白天的酷热,只觉得心旷神怡。
夏天也是孩子们最快乐的季节。放了暑假,他们便如脱缰的小马,尽情玩耍。有的结伴去河里游泳,在水中嬉戏打闹;有的拿着竹竿和面筋去粘知了;有的在树下玩弹珠、跳房子。即使被太阳晒得黝黑,被汗水浸透了衣衫,他们也毫不在意。童年的夏天,总是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欢笑,成为日后最珍贵的记忆。
我曾见过一位老农,在正午的烈日下锄地。他的背弯得像张弓,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我问他为何不在早晨或傍晚干活,避开这最热的时候。他直起腰来,用毛巾擦了擦汗,笑道:"夏天嘛,哪有不热的。庄稼就喜欢这天气,长得快。"说罢又弯下腰去,继续他的劳作。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夏天最真实的写照——虽然艰苦,却孕育着希望。
夏天的美,不是那种温婉含蓄的美,而是奔放热烈的美。它不掩饰自己的严酷,也不吝啬自己的慷慨。它用炽热的阳光催生万物,用猛烈的雨水洗涤尘埃,用璀璨的星空装点夜晚。夏天教会我们,生命本该如此热烈地绽放,哪怕会因此流汗,甚至流泪。
当秋风起时,我们或许会怀念夏天的热情;当寒冬至时,我们或许会渴望夏天的温暖。夏天就像一位豪爽的朋友,相处时或许觉得他太过直率,分别后却又念念不忘。
夏天是值得歌颂的,因它展现了生命最本真的状态——不畏酷热,不惧风雨,只管热烈地生长,尽情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