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蝉鸣声里,父亲的白衬衫被汗水洇出云纹。我攥着他发黏的掌心挤过宠物市场,劣质香波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在烈日下发酵,直到那团雪球撞进视线——巴掌大的小白猫正用粉红肉垫扒着铁笼。
"我想要这个。"我指着标价牌上的368元,指甲掐进父亲掌心的褶皱。他沉默着扫码,扫码机发出欢快的"滴"声时,我注意到老板从角落推出另一个巨大的铁笼。
浓重的黑影几乎压垮笼子,黑色的猫像座墨色山峦盘踞其中。父亲忽然掏出手机再次扫码,我甚至没看清价格。"带两个回去作伴。"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
当我把小白猫拢在怀里时,才发现它腹部的绒毛凝结着暗红。小白猫突然弓起背,乳牙刺穿我的虎口。"爸!"我转身时只看见攒动的人头,父亲的背影像滴入沸水的墨汁般消失了。
2
宠物医院玻璃门折射着正午的酷烈,穿白大褂的女人将价目表推过来:"清创168。"我翻遍所有口袋,硬币在铁皮台面叮当作响,68枚,刚好铺成一道银河。
"用纱布缠手上。"老板忽然把小白猫塞回我怀里。棉纱一圈圈裹住伤口,将它的疼痛与我的体温编织成茧。蜷缩的毛团渐渐安静,在缠绕的布缕间发出呼噜声。
3
铁笼的阴影忽然笼罩下来。黑猫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流转,它始终保持着被遗弃时的姿势,像座沉默的黑色方尖碑。当我的眼泪砸在纱布上,它伸出舌头慢慢舔舐被铁笼压弯的胡须,每根银须都坠着光斑。
暮色漫过市场时,父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黑猫突然发出低鸣,笼底的金属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第一次舒展身躯,油亮的皮毛掀起黑色浪涛,笼门弹簧崩开的瞬间,我望见父亲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转账界面,最新记录是3680元。
黑猫的尾巴扫过我脚踝,像掠过荒原的飓风。它走向父亲时,笼中残留的白色绒毛正乘着晚风起舞,如同破碎的月光缀在它漆黑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