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为整个洛阳最大的青楼馆，醉花楼可谓是气派地很，就差把高调写在牌匾上了。

临近酋时，正是日落而息的时候，而楼内的午夜狂欢才刚刚开始，婉转软糯的招呼声像是香飘十里的琼浆佳酿，仅仅是听一耳朵便仿佛被醉人的酒香熏了一脸。

正厅宽阔亮堂，一群粉黛轻纱的姑娘手抱琵琶坐在正中央弹奏不止，看台下的公子们倘若看上哪个，便可直接领走。

歌台暖响，春光融融。一进门，迎面而来的尽是姹紫嫣红的云袖和尖声细语的小丫鬟，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胭脂水粉气弥漫在空中，不浓烈刺鼻，却让人魂牵梦萦。与之格格不入的青衣姑娘随着陆续进门的男人们走进醉花楼，一位伶俐的小丫头笑脸相迎：“这位姐姐是来玩儿的吗？”

小姑娘瞧见她不答话，似乎有些局促，马上心照不宣地默认了，笑意盈盈地领她上楼，继续说道：“本馆新收了些清秀俊俏的小哥儿，一定合您品味。”冉子衿闻到这若有若无的暗香，不禁脚步一顿：“你们这儿的胭脂里，是有蔷薇么?”

奈何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一串与她擦肩而过的银铃般的笑声中。奢靡艳丽的嘈杂声里，冉子衿皱着眉巡视一圈，终是徒劳，于是叫住了前面引路的小姑娘，问她：“你们馆的花魁安陌离，现在在哪儿？”

“女的？”

  ......

“不是让你告诉她，我今天不接客?”

  “说了的，可是那位姑娘好像......执意要见安姐姐。”

轻纱半掩的床榻上，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侧卧着，手里把玩的青色玉簪忽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阵短暂的静默过后，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撩开重重帷幔从后面探出来，露出一张日月星辰都能为之失色的容颜。

“我去看看她。”

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如大海捞针般难寻，命运偏偏又是个不苟言笑的总指挥，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吝啬得半点提示都不给。

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安陌离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是她来找她了，最后悔的事也是她来找她了。

一袭红衣似血的身影带着勾魂摄魄的蔷薇花香推门而入，惊醒了盯着茶杯兀自出神的人。安陌离信手可拈来的漫不经心和镇定自若，在目光落到那熟悉的眉眼上刹那间分崩离析，每一个思念的夜晚累积下来的辛酸苦楚，让她强压了多年的泪水堪堪决堤。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她，不知作何反应，直到冉子衿朝她走来。

两人停在相隔三步远的地方，冉子衿想说她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可是刚开口就又落回肚子里。

“怎么哭了？”冉子衿看见她眼里晶莹的泪光一愣，想要抬手抹去她脸上滑落的泪。

然而这个动作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伫立不语。安陌离一把抓住她的手，近身上前，伸出另一只手，拥抱向她。

“先生，红儿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