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起初似乎谈不上爱情,他们是经媒人介绍相识的。母亲一开始并没瞧上父亲,嫌他木讷、饭量大、不会说话。但父亲勤快能干,很得外祖父母的喜欢。
外祖父母生养了六个女儿,最后才添了两个儿子。母亲排行老二,比最小的舅舅整整大了十七岁。因为大姨母性子软,母亲从小就被外公当男孩养,里里外外一把手——农活家务样样行,不仅针线活好,还能量体裁衣,一家老小的衣服鞋袜都出自她手。只是也养成了她强势利落的脾气。
外祖父是退伍军人,退伍时已错过了最好的成家年纪。外祖母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念过私塾,先夫是门当户对的文弱书生,可惜早逝,留下两岁多的大姨母。大姨母生得极美,不像其他姐妹,皮肤白、五官秀气,带着南方女子的温婉。她本来许给了外公战友的儿子,可对方后来高升,亲事就黄了。这一耽搁,姨母的亲事便难了——她样样好,可温吞的性子在乡下并不讨喜。
据说在认识父亲前,母亲有个谈了多年的部队对象。因为大姨母一直没出嫁,母亲又坚持姐姐先嫁自己才嫁,终于在一次次催婚中和那人分了手。之后母亲也没心思再找,拖到快三十岁,才遇见我父亲。
母亲个子小,一米五出头,皮肤红黑,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弟弟曾问她:“你年轻时有我姐好看吗?”母亲瞪他一眼:“谁像她似的横草不拿竖草不捻!”
四妈也说过,当年她和四叔谈对象时,第一次见到我母亲,心里直嘀咕:二哥一表人才,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二嫂——又小又黑瘦,脸上还有斑。
我也问过父亲,当初为什么选母亲。父亲说,就看中她会当家、能过日子。婚后越发觉得她好,小事不计较,大事不糊涂。母亲确实能干,她做的布鞋是全村最周正的,衣服也裁得好——据说是外公专门花钱让她学的艺。她对缝纫机和剪刀宝贝得不行,谁也不让碰,除了父亲。因为机器坏了,父亲总能拾掇好。
到我上小学时,家里已宽裕不少。父亲主外,农忙种地,闲时给人红白喜事打鼓,冬天还去各村卖煤。母亲主内,每年养三四十只鸡、两头猪、一头母牛。母牛每年生头小牛。鸡蛋换我和弟弟的纸笔油盐;卖一头猪和一头小牛,正好是我俩的学费;另一头猪过年杀了,半边卖给邻居,半边自家吃。家里还承包了村里的鱼塘,过年起网,好鱼卖出,差些的留待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红火起来。我和弟弟能安心读书,全靠父母勤劳付出,他们总是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劳作。
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我和弟弟也养成了自律、勤快、节省的习惯。这些后来都成了我们立身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