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妈妈(3)
母亲在家里的角色,一直在不停变换。弟弟妹妹年幼的时候,她要照看弟弟妹妹,白天大人下地干活,弟弟妹妹的吃喝拉撒全归她管,是家里最贴心的保姆。后来她的两个弟弟——也就是我的大舅与二舅渐渐长大,到了入学的年纪,姥爷便送他们去学堂读书。
从那时起,母亲又成了家里顶梁柱般的主要劳力。她与大姨并肩扛起所有重担,地里的农活、家中的杂务样样不落。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夜深了才能歇息,耕田劳作、洗衣做饭,还要喂猪养鸡养鸭,日复一日,从清晨忙到日暮,片刻不得清闲。
世人总以为地主家的儿女衣食无忧,可母亲的童年,与影视剧里演绎的全然不同。纵然生在地主家,她依旧日日辛苦劳作,平日里吃的也多是粗粮淡饭:稀寡的玉米碴子粥,黄米面发酵做成的酸汤子,还有专供下地干重活时吃的玉米面饼子。唯有逢年过节,一家人才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算作难得的欢喜。
还有一件事,也与影视剧里演的大相径庭。姥爷对两个舅舅的管教,严苛到近乎狠心。母亲常说,她的两个弟弟年少读书时,但凡课业懈怠、心思贪玩,或是成绩达不到姥爷的期许,回家免不了一顿重罚。那绝非轻轻打骂、吓唬吓唬,而真打。勒令他们跪在地上,扬起皮鞭狠狠抽打,还不许哭喊求饶。家里无人敢上前劝阻,谁开口求情,便会一同受罚。每到这时,姥姥便只能拉着母亲,站在一旁默默落泪,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
有一回,眼见弟弟被打得遍体鳞伤,实在凄惨,母亲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死死护住两个弟弟,对着姥爷哭喊:“再打就把弟弟打死了,要打,你就打我吧!”姥爷盛怒之下,当真扬起皮鞭抽在了母亲身上,两鞭落下,隔着衣衫,胳膊上瞬间烙下两道通红刺眼的血痕。 我曾问母亲,那时你哪里来的勇气,难道不怕疼吗?母亲轻轻一笑,眼里藏着温柔与心疼:看着弟弟被那样挨打,心里揪得慌,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