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呈文激起水纹长，转策扬长共考量。
晚饭时父亲还真是直截了当：“小魏说了什么重要事情哪？”“没什么重要事，但有新鲜事，她们家买了电冰箱。”雨林赶紧接话“看我们家人多问我们买不买，要买的话她可以帮忙。”“是吗？很贵吧？”还是母亲对电冰箱有意。没想到辰阳憋不住：“那个阿姨要给姑姑介绍对象。”雨林一惊！只见父母二人双目对视，妹妹目瞪口呆，继而几道目光都转而射向雨林。雨林狠狠地瞪辰阳一眼，小孩是不会撒谎的雨林不得不说：“小魏是提到了，但我们没有答应。”但他又不想细说“先吃饭吧。”收拾碗筷时雨林发现妹妹的碗里剩下好多。
雨林洗碗时母亲来到厨房并随手关上门，雨林原原本本地将上午在魏萌家的见闻和自己与瑞华商量的意见对母亲叙说一遍。“这是我和你爸唯一纠结在心的事情，我们无能，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能够寄托终身的婆家，心中有愧呀。”好强的母亲这是头一次对妹妹的婚嫁之事吐露心声“好不容易有人牵线，可也是腿有残疾将来这个家也是独木难支啊！”说话听声锣鼓听音，雨林知道母亲并不反对只是惋惜，看着回屋去的母亲的背影雨林深知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雨林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瑞华已经不在，她从今晚开始又是一周的夜班。他回到房里见妹妹正蒙头躺在大床上，两个孩子都在爷爷奶奶那里看电视呢。虽然只要瑞华上中班和夜班妹妹就不在父母屋里睡折叠床，都是过来和辰光一起睡大床而雨林就睡上床的，但往常吃过晚饭她都是留在父母的屋子里看电视的，雨林知道她现在心里正在翻腾就关好门悄悄地坐下继续翻译德文专利，稍后觉得背后一阵风回头一看是妹妹掀翻被子坐起身来，“哥，”声音好凄惨“哥-不-要-我-了？”犹如五雷轰顶雨林猛地一转身坐上床一把搂住嚎啕大哭的妹妹：“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呢？”
“我-不-出-嫁，”妹妹哭得好伤心“你-答-应-要-永-远-在-一-起-的。”“好，不出嫁。”雨林一边劝她一边给她拭泪，“我们永远在一起！”看妹妹还在抽搭他突然改变话题：“我问你，愿不愿意将你写的文章向《萌芽》期刊投稿？”妹妹一听立刻止住哭泣，抬头眼望哥哥出神，“投-稿？”等半天她才复述这两字，“对，投稿。不敢吗？”他想用激将法。爱华总算是有点明白哥哥给她买《萌芽》的心意，但她读完之后似乎已有自知之明，“我-写-搞，不-投-稿”看着哥哥她摇头，雨林顺水推舟：“好，你是作者你写稿，我是读者我爱看，我们高兴就行。”终于雨过天晴，憨笑又爬上妹妹漂亮的脸庞。
第二天夏雨林的电话就打过去，虽然是再一次谢谢魏萌的好心但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魏萌的旋风是已经止住，但引发的买不买电冰箱的问号一直悬在雨林的脑子里，不是不想买而是买不着，国内电冰箱投产时间不长供不应求。直到五一节前夕才得到消息西单商场接连几天会卖电冰箱，夏雨林只能星期天去。那天他半夜起床骑车进城去排队，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人开始发号，只见前面人头攒动，后面不断有人叫喊“排好队！别插队！”很快一百三十升的没号了，剩下的人中虽有人嫌一百一十升的太小摇头放弃，但发号的还没有到他跟前连小型号的也没号了，夏雨林一直悬着的心已经落空。
夏雨林真不死心哪，还在队前徘徊，走来走去突然遇见一个人伸手拦住他：“我看你转悠半天，就给你吧。”原来是买小型号的号，夏雨林好生奇怪：“你不要？”“太小，我明早再来排吧。”夏雨林再三谢过，心想小就小吧，也算起个早床赶上晚集，没白来呀！明天他要上班不能来啊。等他雇平板三轮车将《双鹿》牌电冰箱拉回家在厨房安置好接上电源以后，看着一家人都围着看用手摸凉下来没有，雨林真有点自我陶醉，家里电视机、电风扇、电冰箱这些新鲜时髦的东西先后都有了，虽然都是小字号的，但是先行一步解决有无问题，能让父母双亲尽早享受享受，这也是他的家庭生活理念。
第二天上班夏雨林同时收到两封电报，事不宜迟他赶紧去院里的招待所，算他运气好定上两个房间，然后又去接待科找卞茂林师傅核实电报中告知的两趟车次的到达时间。因为两对新人是同一天的中午前后到达，所以雨林在接到宝宝他们之后先带他们到天安门广场转悠一圈然后又回到车站一起接侄子亮亮他们。雨林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家里突然发现已有一位神秘而意外的客人，竟是来自雅安的周子敬，他是回山西看父母通过瑞雯姐得到夏雨林的地址趁五一节来北京观光顺便登门拜访的。
这个五一节家里是从未有过的热闹，一下子来这么多首访北京的客人，周子敬见状就“严于律己”，声称住宿问题自己解决，浏览北京也不要夏雨林当导游，只享受了洗尘与饯行两顿饭，不过两对新婚之客全都奉为上宾。雨林主外，除两次去北京站接送以外，五一当天外加礼拜天陪他们游览北京的名胜古迹并精心摄影留念，因为多次为客人留影他对每个景点的选取、从什么角度拍摄这都已成竹在胸，不过对新婚佳人他专门设计好一幅照片，那就是请两位佳人站立金水桥上，拍摄的角度要将天安门城楼上的“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中的“大团结万岁”五个字作为背景留在新人合影之中，以示对新人的终身祝福；母亲主内，每天都要准备丰盛而具家乡风味的晚餐，十来个人一个礼拜内天天过节一样忙得老太太是不亦乐乎啊。
这个节日有不同于往常的“亮点”，就是客人们给雨林提出来两个耐人寻味的要求。一个是宝宝说他姐夫自己经营一个采石场，特意给雨林写一封详细介绍采石场当前的生产与营销情况的长信，为拓宽销售渠道提出与雨林合作在北京寻找用户；另一个是周子敬想在雅安摆摊，经营项目包括从事娃娃书收费阅读的营生，考虑到当地新版娃娃书来源远不如北京，他提问夏雨林能否合作，作为“第一步”负责在北京及时购买邮寄新版娃娃书，第二步摆摊扩大后兼营图书销售，由夏雨林在京负责采购与托运某些特选类别的图书。
投石激起千层浪，两问引发万般疑。这两件事夏雨林不仅此前闻所未闻，现在骤然听后甚至想都不敢想，虽说是已经改革开放，经济特区、包产到户搞得火热，可是涉水个体户那离自己是十万八千里之遥，现在这水突然溅到自己身上来，哪能贸然接受呢，但出于人情或礼貌他只说“可以考虑”而先挂起，在客人离京前未给以肯定答复，不过脑子里还是一直在翻腾着。在与瑞华和父母沟通之后他们都对销售石料摸不清头脑，倒是觉得周子敬怪可怜的，铁窗生涯两年现在要自找饭碗？他们都没敢提问只嘱咐雨林：“至少要给他父母一点面子。”
于是雨林决定堂妹夫的石料销售他不插手，因为与他没有什么交往就直接给堂妹芳芳写信表示歉意。对周子敬的要求在进一步掂量之后决定只对他的“第一步”设想先支持一下以观后效，毕竟雨林十分同情这位受过国家正规培养的少年朋友现在居然要靠摆摊维持生计。接下来他利用星期天骑车去城里跑几个新华书店买到几十本新版娃娃书并从邮局寄出，随寄一信说：“这一次就算我们全家送你的一份心意。待你开张以后我会再为你邮寄的，衷心盼望你会时来运转！”
节后上班夏雨林接到宋文丽的助理吴亮的来信，信没有看完雨林已经傻眼。小吴百般无奈地告诉他：“就在你走后一个多月两位厂长大吵一架，然后宋副厂长就辞职不干了，而且很快就门上一把锁人不知去向。”为什么吵架信中没有说，但小吴以前曾私下对夏雨林说过“厂长是地头蛇”，对外来的宋文丽迅速成为市科委的红人而心生妒忌，早就与她不和并指使手下人怠慢她。但是矛盾发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却让夏雨林感到骇人听闻！不知是惊叹还是佩服，雨林自言自语“这个女人不简单，不仅美丽而且倔犟，敢作敢为。”
雨林盯着“人不知去向”几个字若有所思，依稀记得在颐和园长廊漫步时听她说过“真想找个无人制约的地方去闯一闯。”那么她究竟去什么地方了呢？小吴的信接着告诉他：“最近收到她的一封信，要我紧盯着试验产品的性能考核，交代我一定要给你写信说明考核进展情况。她的信是从河北农村寄出的，邮戳模糊不清，而地址写的是‘内详’但信里并没有注明。”夏雨林明白她现在哥哥家，但并不希望我与她联系，奈何？
“七一”以后鸿雁传书给夏雨林平静的生活激起闪亮的火花，傅萍欣喜相告的是她刚刚入党。她借诗言谢感谢舅舅“赤忱丹心勤奋勉，长青铁树比花香”的激励也坚信舅舅的夙愿必将实现。喜讯还不止于此，就是她的两朵金花刚刚初中毕业双双荣获保送进入高中的资格，为奖励她许愿暑假要陪两个女儿北上京城一游。最后的好消息是她信中说：“偷偷地告诉你曹芳琳已喜得一子。”雨林立即回信衷心祝贺傅萍“铁树开花”，同时复述自己“蹉跎岁月情如故，尽历沧桑志更昂”并期盼早日北京相见，叮咛来之前发电报告知日期和车次。信的末尾也请她私下里转达对曹芳琳当妈妈的恭贺。
虽然七月北京也是艳阳高照但比起火炉子武汉的酷热那就令傅萍母女三人无不感慨“好凉快啊！”可惜的是瑞华回南京探亲未能谋面，与接待以往的客人相比雨林的感觉是大同有异，首先是“异”在“四世同堂”，因为客人是母亲姨侄女的女儿及其女儿，这就格外引发母亲对姨侄女的念想，百般后悔上次躲地震回武汉也没有见到近在咫尺的姨侄女。交谈中知道家乡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的一些新气象，尤其是两个姨侄，符德受益父亲的老关系已经成为铁路工人，而符平则当上镇粮店的党支部书记。
其次的“异”发生在孩子们身上，曹芳曹琳与辰阳辰光虽是初次见面但见面就熟，而且亲密无间。曹芳曹琳虽辈分比辰阳辰光低但都是同龄人，且她们还是学长。而辰阳两兄弟其实也不在乎什么辈分，尤其是辰阳不论是在家还是外出都显出小主人的姿态尽力照顾小客人。雨林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并对辰阳直言：“她们是保送高中的，你怎么样？”“我也要保送！”辰阳倒是满不客气。
傅萍在畅快地游览天安门和颐和园之后，尽管其它的景点还没有去就要先回去，雨林能够理解新党员的心态，虽然是假期但她要提前筹划下学期的工作，反正芳、琳与阳、光四个人不仅玩得很开心而且也令她放心。事实上傅萍走后除有一个星期天雨林带他们四人挥汗爬长城“成为好汉”以外，主要是辰阳两兄弟陪伴芳琳两姐妹游动物园、北海公园和天坛公园，辰阳首次替代爸爸成为实习摄影师。
有的景点辰阳也让弟弟和两位岁数比他们大的侄女试手互相拍摄，因为是爸爸暗地里授意给他的。天安门和颐和园的留影从照相馆取出之后雨林又带着孩子们一起重复冲洗，其中有一些是傅萍嘱咐要送给乡下两位舅舅的。既能自己摄影又能亲手冲洗照片这也是芳、琳两姐妹这次京城之行的一个亮点，令她们惋惜的是分别时尚不知自己拍的照片质量如何。与傅萍的这两千金相处的这些日子雨林最深沉的感慨就是“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女儿呢？”
刚刚送走芳、琳两位小客人，瑞华一封信告知雨林准备接待南京和山西的老少三代人，除瑞华接来她的父母及其外孙女洁敏，山西是说过“还要去北京”的瑶瑶与她妈妈珠珠，因为珠珠长这么大一直还没有见过姥爷与姥姥呢，更别说瑶瑶了。接信后雨林就忙起来，招待所这几天正好客满，只好向院房产科租借周转房的房间，但这只能自己带着两个儿子晚上去过夜。将妹妹的折叠床安放在父母房间，要珠珠睡一号床的上铺；而岳父母就带着瑶瑶和洁敏挤二号床上下铺，雨林对瑞华戏言：“反正你只有白班才在家过夜，你就打游击吧。”
客人都接到家以后雨林才知道她们是约好一起来的，瑞华说这是她到南京后知道父母亲不仅有逛逛北京之意，还叹息从未见过山西的慧珠一家和新林，所以她突发奇想经长途电话与瑞雯姐联系，最后只落实珠珠带瑶瑶来。她说来不及与他商量，雨林对接待外地来京的客人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是岳父母大人呢。与其他的客人一样该去的、能去的景点雨林都精心安排陪游。所不同的是瑞华比以往的待客要热心得多再加上珠珠来过一次，有的景点她就可以做导游，所以从五一节开始的连续三拨来客反而是这一次雨林花费的时间最少。
不过雨林在家里趁父亲精心养护多年的两盆君子兰同时开花之机也为客人们摄下靓影，好花配好客，这可是其他客人未曾享受过的待遇。所谓好花，时下正是君子兰热，每盆售价千元以上的比比皆是。送别时雨林请假亲自送岳父母上火车，而与珠珠她们告别时特地叮咛下次再来别忘记要瑶瑶她爸爸姚远泉一起来，说：“瑶瑶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她爸爸呢。”
夏雨林的“大作”终于有了回音，技术秘书袁士秋告诉他：“姜副总批示将你写的文章送交印刷厂铅印。申主任说印刷出书有排版、校对问题，为避免出错还是由你亲自处理为好。”接着将一摞原稿交还给夏雨林，在标题页夏雨林看到姜副总的批语“铅印六百本。内控发行。”夏雨林未曾料到自己写的文章竟要印刷发行，高兴自不必说，立即携稿去情报室，在办公室见到李鸣丽、佟玉敏和编辑部主任包玉刚。佟玉敏听说来意之后接过稿纸看到领导批语欣喜一笑曰：“啊，你要出书啊！”立即电话叫印刷厂负责人韩彬来办公室，因为有些图表韩彬说为方便排版要以十六开版本印刷，夏雨林没有异议。
“什么时候来编辑部啊，我们一直都恭候大驾光临哪。”韩彬刚出办公室包玉刚就迫不及待地说出大实话，自从任职编辑部主任（也兼情报室副主任）之后他郑重地向李鸣丽、佟玉敏直言科技期刊的编辑必须是理工科出身，所以他总是借机游说研究科室的科技人员热衷而急切地招兵买马，为夏雨林的调动问题多次向院领导申诉。“我愿意来，”夏雨林不改初衷“但不想和室领导闹，最好是院里调。”李鸣丽书记微笑而不言，因为她对院领导的底牌已有所知。
前不久院里召开党代会，除选举新的党委领导，还任命、调整、健全一批二级领导班子，强调要抓紧培养年轻干部与发展知识分子党员。情报室现今的领导班子中李鸣丽书记即将退休，佟玉敏私下已经向院领导表明随丈夫去驻外使馆工作的意向，新近调入的包玉刚不是党员，更糟糕的是他工作干劲虽大但工作方法生硬，尤其是对情报室一批从外语院校分配来从事科技情报工作的人员不熟悉科技业务的困苦缺少体谅，未有寻求改善之道而有“不懂科技业务”的偏颇责难，这就招致情报室人员的反感并已经反映到院里。凡此种种都促使院领导通盘考虑情报室领导班子的调配，至少要在李书记退休之前解决。
时值全院认真学习领会“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基本命题，已经显效的经济特区究竟特在哪里夏雨林并没有去深究，至于“中国特色”的涵义他也没有摸着头脑。不过他对“特色”二字似乎情有独钟，将其与《矛盾论》中“特殊矛盾”挂钩来分析。以前学习“两论”他是从自己的学习、工作与思想进步起步，后又与试验工作紧密结合，现在进而联系到对社会人文现象的观察分析，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收获就是对人的看法。
他记得母亲常说的湖北腔韵味十足的一句话“人上一百，种种色色。”不言而喻，这大千世界每个人长相都不同这是有目共睹的，但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思想与行为的差异这可是难以捉摸的。有差异这是普遍的、绝对的，而差异就是个性，应该算每个人的特色吧。这就决定了不同的人对同一工作问题、社会现象乃至国家大事的看法都会有千差万别。所以在一个集体里若能集思广益使大家的认识达到大同小异的程度那是十分困难的，如果能够三七开必须有七分的共识这才能正常驾驭全组的工作。
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努力要求自己工作上要重视不同意见，与人相处要尊重与包容，逐步就积淀起从固执己见凡人凡事都求共识难免碰钉子，过渡到只求多数人、大方向、主流的和谐一致往往就会获得成功的诸多历练。也是基于这种认识，他曾经对文革中的凡是自诩“最革命”而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甚至压制对方而不是以理服人的做法都不以为然，这就是他获赠“抹稀泥”桂冠的原因之一吧，对此他不仅至今不悔而且在工作中继续进一步实践这种思维。
现在学习“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实质是矛盾的特殊性？）夏雨林明白这是基于国情来考量的，他自忖虽说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作为一个平民百姓一介书生自己最多是从院情出发，即作为研究院尤其是自己工作的领域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发展才能开拓与形成堪称特色的局面。面临如此重大的问题他感觉到自己能力的渺小与思维的局限，仅仅是从自身的工作实践隐约有一些感受，通过学习思考有所升华，自觉如果有机会应当向领导反映与呼吁一下。有个具体想法他与申主任一拍即合，那就是本室的研究领域可以扩宽到晶体材料，可见申主任也在思索下一步如何发展的问题。也许是人到中年吧，夏雨林自然地联想到自己和家庭的特殊性（也算特点吧）：上有老中有残下有小。自己今后如何发展？家中的亲人以后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更加关注？虽然对自己去当编辑另辟蹊径没有形成什么章法，但由社区大院评选我们家为“五好家庭”联想到自己对家庭的责任，令他萌生“四好”的努力目标：好儿子、好丈夫、好哥哥、好爸爸。进而梳理出“四条”近期的具体做法：（一）为家和心暖要多陪家人常带全家出游，节假日要亲自掌勺，过生日要办寿宴；（二）让父母能多享受新式家用电器；（三）坚持鼓励与支持妹妹投稿；（四）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能力与诚朴品格。
也就在此时他的“大作”一校样打印出来，印刷厂要他抓紧校对。也许是他的思想正在“特色”的漩涡之中吧，他首先想到的是文章落笔已经半年有余，作为综论全局的文章涉及情报综述的部分其特色首先是时效性，决不能放马后炮，所以他借校样之机将最近半年新翻译掌握的情报资料选择性地做些局部然而是重要的增删调整与发挥。
由于排版人员的要求在进行三校样校改的那天他就守在排版车间与捡字排版人员一起逐版逐条校改，由此对排版车间的工作环境以及堆积如山的一摞摞版块，尤其是检字排版人员工作的艰辛就有所认知，由此心生感慨，这就是毕昇发明的有近千年历史的活字印刷，虽是伟大但现在看来确显繁劳。按行规三校之后的样稿在审阅无误之后夏雨林签字即可付印，但韩彬如实相告还不能印刷，因为文章中的照片是找外协照片制版单位进行的，那是要排队等候的。夏雨林按申主任之意就将后续之事交给袁秘书代办，因为今年的行业学术年会即将在四零三厂召开，室领导已经明示这篇文章要在行业年会上宣讲。
幸亏有韩彬紧盯外协单位这才赶在年会前将夏雨林的综述文章印刷出来，袁秘书取回之后申主任召见夏雨林只给他十本，然后通知他准备去南宁开明年新材料试制订货会，回来后主持检测中心今年的全国A材“年检”工作。因为订货会与年会时间临近，我们院是年会主持单位袁秘书不仅要与会而且有很多筹备事项要承担，订货会议不能分身只好请有经验的夏雨林顶替，而夏雨林的综述文章就由申主任代为在年会上宣讲。夏雨林很快与各位组长谈妥明年承接任务的意向，然后就单枪匹马远赴南宁签约试制任务，随后申主任就率队经由九江去四零三厂参加年会。
南宁之行夏雨林的收获颇丰，于公是满载而归签约好多项新产品试制任务，其中就有按贾工、孙工两位组长要求的GKK和GBR的试制任务；于私为对自己又有新的认知，这点自知之明来自于同住一客房的郑士谟每天早晚拿着盒式录音机刻苦操练英语口语。夏雨林自愧弗如，人家也是普通的技术人员，然而口语已经比较熟练，可自己的英语仍然是哑口无言！
回到北京不仅立刻买常叙平编的《学说英语900句》，还一咬牙花近百元买回一台“砖头”式盒式录音机另配磁带，也开始跟听陈琳的广播电视英语。另外下决心尝试用英文写日记，当然就凭自己的这个水平肯定是记不全、表达不准确的，那就每星期再用中文写一篇周记吧。这样做确实费时很多，不过，还是鲁迅先生的那句话“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学口语至少现在还不能预见会有什么用途，也就是赶潮流嘛总是要有额外的付出的。
一年一度的“年检”今年主要是GBR粉材，继GKK之后这已经成为各家重中之重且竞争比拼十分激烈，所以对此次年检都十分看重，各单位携材参检来者众多，都是本单位熟练操作人员，夏雨林组织他们参加实际操作因而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工余时间夏雨林不仅利用周日为他们在天安门摄影留念，还千方百计为大家搞到去中南海参观毛主席旧居的入场卷，当然全家人也都跟着沾光，父亲就是拄着拐杖也十分高兴，雨林当然主要心思与精力是陪护妹妹。
夏雨林感到无奈的只是客人们都向他索要《现状分析》铅印本，申主任给他的十本除自己保留作纪念外他只打算“还债”，因为几年前太湖之滨的会战他对几位师姐有过承诺，而《现状分析》就包含着材料制作的工艺原理以及材料质量的影响因素及其与元件性能的因果关系，他自认为这篇文章可以对师姐们有个交待，所以他已经邮寄给上海的卢慧红、北京的吕慧珠，也包括贵州的古一飚，只是宋文丽因地址不详尚未寄出。
就在检测即将结束之时参加行业学术年会的袁秘书回京，客人们的要求终于得到满足，皆大欢喜。袁秘书也向夏雨林贺喜：《现状分析》评选为年会优秀论文。他告诉夏雨林：“部机关、院领导都已经呈送，有关的部委、院所以及工厂领导也已经赠送，余下的就准备收费卖钱。”“什么，卖钱？”夏雨林以为袁秘书逗乐呢“你真会开玩笑！”“这可是申主任亲自给我交代的。”袁秘书一本正经地申辩。“是我说的。”申主任正好回办公室“怎么，不行吗？”“这……”夏雨林愣住了“那我全部买下来！”脸一沉转身出门而去，还有一句话“想不到主任这么财迷”只是没有抛出来。现在发愣的是申主任，看着袁秘书征询的目光他只好说：“那就别卖了，有索要的就赠送吧。”
夏雨林是真生气，对这篇文章感兴趣的都是同行乃至熟人，署名夏雨林的文章向他们收费岂不是给自己抹黑？“也许主任是试探我吧，”夏雨林平静下来“可是主任应该知道我对名与利的态度呀。”夏雨林确实不止一次向党支部反映过组内竞争成果的某些不正之风，曾有人私下对他说“要利用工人师傅与年轻人为研究成果出数据。”他对此话十分反感，工人与年轻人都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并非雇员，如果为出成果走偏那是会搞臭自己的，所以当天的日记中竟然有“成果对国家是效益，对集体是花朵，对个人却如粪土，只能拿去肥田！”的言表。
夏雨林在向部军工办汇报今年全国检测结果时说出自己的想法：检测中心要为大生产服务，应当下厂汇报检测结果。觉得口头汇报可以交流探讨，效果肯定比仅呈送一份文字报告好得多。这个想法很受重视，军工办领导立即电话通知院里，要求将下厂汇报定为检测中心每年必做的工作。说干就干，院领导当即通知夏雨林准备出发，接着就电话告知几个参检单位。既然口头汇报要列为检测中心的年度工作，于是室领导召集全组开会确定今年首次执行就由夏雨林和杜丽萍带着几位年轻人一起下厂，以熟悉工作程序疏通人脉关系积累经验，当然也有利于了解各厂的动态。
夏雨林觉得这是一趟美差，也确实受到工厂的欢迎和赞赏，各厂也都向部里反映效果不错。可是毕竟检测中心工作人员多是女同志，南北往返来回奔波每个厂都只停留一两天，可知旅途辛苦工作紧张，最辛苦的当然是夏雨林和杜丽萍，因为他们承担主讲的角色。累归累但大家心情愉快，尤其是夏雨林几乎见到所有的老朋友与熟识之人，因为这些老朋友都不想错过最新的接测结果，只是没有更多的时间私下里畅述深谈。杜丽萍她们也都希望速战速决，因为女同志嘛都难免更多地记挂着家务与孩子。
回到北京正好又到买冬储白菜的时节，因为即将要去开成果鉴定会所以夏雨林在开卖的当天一大早就推着三轮车去卖场排队，带着头天晚上父亲帮他备好的排队序号他也担当起发号之任，不一会他们的室领导安晓芳也来排队。开卖之前序号就已发放完毕卖场人头攒动，夏雨林看见老父亲也裹着大衣跑来，“爸，我不是说过你不要来嘛。”老爸还没有开口就听见一声女高音“这不是夏师傅吗？”说话者正是安晓芳的母亲“小安，这就是上次青霉素过敏救过我的夏师傅。”“哪里哪里，”猛然间父亲认出她来“是大夫救你，我只是扶你一把进屋去。”
“老人家，谢谢你呀！”安晓芳是真心感谢，因为她听大夫说过那次过敏如果不是救治及时特别危险，真不知这位老人是夏雨林的父亲，她转身对夏雨林重复一遍“谢谢你父亲！”夏雨林从妹妹的文章中已经知道此事所以他很平静“凑巧碰上，应该的。不论谁碰上都会帮忙的。”“谁是一号？”销售人员开始叫号，“来啦！”夏雨林应声之后对安晓芳说“快排到队里去吧。”就转身上前对销售人员发话：“我买五百二十斤。”五百二十斤是一大堆，但一级菜定量仅一百二十斤也就十几颗。拉回去就算完成一件大事，每年一次，几乎家家如此，只是人数不同重量各异。
第二天下午夏雨林就去开鉴定会。深秋既是收获科技成果的时节，也迎来明年开题备战的繁忙日子。袁秘书头绪太多忙不过来，申主任又要夏雨林承担这次鉴定会的会务工作，所以夏雨林独自先行一步。这次鉴定会是科办主持召开的，与常规有点不同的是会场选在北京香山昭庙这个寂静的山庄。接待科卞茂林师傅开的面包车就停在院外马路边一栋宿舍楼前，当夏雨林拉开车门时意外地发现里面仅仅端坐着一位女士，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杨。“你是？”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问，原来此会有两项成果鉴定，她的任务也是她们室鉴定项目的会务，夏雨林登上车笑言：“想不到我们是同行。”
刚刚坐定小杨就说：“卞师傅要我们稍候。”“好久没见，很忙吧？”夏雨林说着看她一眼“你穿的衣服是不是少点？山上气温可比城里低哟。”可能是小杨也已有所虑，见他也提醒就说：“那等我一下。”随即起身下车朝路边宿舍楼中间的单元走去，“啊，原来她就住在这里。”夏雨林纳闷“这栋宿舍楼并不是我们院的呀？”不一会见她披上一件风衣回来，正好卞师傅也来到。也就半个多小时吧车就来到昭庙前，夏雨林觉得稀罕的是吉普车居然能开进公园。刚刚安顿下来院里的电话就打过来，要卞师傅立即赶回去但没说什么紧急事，卞师傅只对夏雨林交待一句：“今晚可能赶不回来。”
夏雨林这是第二次来香山公园，第一次是婚后不久瑞华来探亲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来的，那次他们登上鬼见愁，领略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想不到这次竟然选在庙里来开鉴定会，庙里的服务人员说此庙是藏汉混合样式的喇嘛庙原为清室皇家之鹿园，代表们要住宿的地方就是白台上围着寺庙的藏式裙房。吃过晚饭他们各自闭门不出，偌大的庙宇晚上已无游客，除值守的服务人员就他们两人，显得空荡荡冷清清。夜幕垂下冷风嗖嗖夏雨林正跟随盒式录音机学舌英语900句时忽听“笃笃”的敲门声，“谁？”夏雨林虽非受吓却也心跳，“是我，”小杨怯声“一个人好害怕。”他开开门，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两个人对坐总要找个话题吧，“你住的房子不是院里的职工宿舍吧？”夏雨林随口说出心中的疑问，想不到小杨“唉”的一声接着说：“我都不知道原房主是谁。”“管他呢，女同志上班近就好，”夏雨林想到瑞华“我们家那位长年骑车顶风冒雨、披雪暴晒，不如你们家，要跑也应当是男同志跑才好。”“他才不用跑呢，”小杨脸一沉嘴一撅“人家上班不出大门。”此话令夏雨林一头雾水，怎么称爱人是“人家”呢，不出大门怎么上班？“听不明白。”他微微摇头但无意刨根问底，她似乎欲言又止……
两个人就这么呆着夏雨林就拘束起来，总不能就这样待下去吧，看天色渐晚于是夏雨林寻思该如何送客呢“现在还害怕吗？”她明白他是下逐客令呢，“说不说呢？”她仍在犹豫。他催她：“你不用怕，关好门窗。而且我们就一墙之隔嘛。”“多呆一会吧，”她还是下决心“我们以后恐怕见不着了。”“为什么？”看她神情凝重他惊异且猜测“你是不是要调走？”“去-香-港。”她微微点头拖长音“春节后就走。”夏雨林不仅惊讶她要去的地方竟然是香港，更觉得奇怪的是话语中没有丝毫即将夫妻团聚的喜悦。
小杨见夏雨林满脸的惊诧与疑惑，估计他即使不刨根问底也会有听我进一步释疑的愿望。卞师傅一走她突然觉得能够与夏雨林单独相处一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想错过，所以她敢于敲门，而且既来之则安之趁夜深人静与他同处一屋她心安理得。现在她就想干脆来个竹筒倒豆子，也不管他是不是愿吃这豆子，反正敞开话匣子才可能多呆一会。
他刚才问的是住房于是她借题发挥一吐心中的寂寞，说现在的住房表面上亲朋皆知是“他们家有钱买得鬼推磨”的聘礼，实际上鲜为人知的是婚后为赚钱“他只回来探亲一次”一直是她独守的空房。“父母包办的婚姻如坠落冰窖。”话出口她的头已垂落胸口，此话如同冰豆子令夏雨林感到一股冷气袭来，他知道她的婚姻是屈从父母之意，不过此时此刻孤男寡女这就是敏感话题，不宜多说必须设法合上此话匣子。
令他意外的是她先刹车，也许是窥探出他的心思，但她踩闸之语实属大胆。“好吧，不说了。我出门之前你能不能抱抱我？”两眼情深紧盯着呆若木鸡的他“在盘山你背过我，在香山再抱抱我吧。”“在盘山是你崴脚不能下山，”他急忙辩解，“你不觉得我现在的伤更重吗？既然是天赐良机也只想你抱抱我暖暖心。”她企求。暖暖心？这心一暖头脑必然发热，那接下来还不失控？
夏雨林突然想起与宋文丽的遭遇战，今番可不能重滔覆辙。他起身拉起她的手但不是抱她而是轻轻地推她出门，避开她扭头送上的渴望眼神只说一句贴心的话：“小杨，人生之旅荆棘丛生没有坦途。能成夫妻那都是缘分，你去香港团聚才是你暖心的正道。”关上门他思绪万千，今晚的日记留下一首诗：
七律《慰挚友》
不忍娇杨遇早霜，行文遣字慰神伤。人和缘是灵犀共，顺美诚然韵味长。
遗恨秋枫红叶晚，虚怀相俪雾霾茫。隆冬慢渡春潮锁，缥缈长痴傻劲黄。
夏雨林是写完日记后熄灯就寝的，日记记录有如下的自白“对小杨早有同情之心，但如果我真抱她那就不是同情而会乱情的。对于善良情真女人的亲近实在难以应对，拒绝是冷酷接受是狂热，如何掌控？要克制自己实属不易呀。看来与感情生活遭遇不幸陷入磨难的女人相处要分外小心，尤其是晚上一定不要单独与之同处一屋。”
隔壁的灯整夜都是亮着的，小杨扪心自问并没有自责，奢望他抱抱此心早有，因为并无非分之欲。虽然遭拒也不责怪他，人家是有妇之夫嘛，只是惋惜无此福分坐失良机，躺在床上还似梦非梦希望还有机会投怀送抱。
天刚放亮两人都已起床，早饭后一起围着昭庙转悠一圈，互相给对方以昭庙为背景摄影留念。大约九点钟好几辆大轿车送来与会代表，随卞师傅而来的还有他们科里两位收费理财的会务人员。代表们昨天晚上大多住在院招待所，那是开会通知上注明的报道地点。夏雨林与小杨好一阵忙碌才将男男女女共计一百多位代表按两个会议分配完住房，然后又分别将两个会议的资料整理分装完毕，下午还参加了科办韩主任召集的预备会议。晚饭后夏雨林和小杨先将会议资料分送到各个房间，然后在会议室按照卞师傅的交待给代表们放映录像，这是接待科专门为开会准备的录像带，开会期间晚上没有别的文娱活动。
夏雨林对组里的GBR成果鉴定是有喜也有忧，刚刚结束的全国检测表明我们的GBR性能与几家工厂的样品水平相当，有的单项四三四厂还略高。申主任倒是说过明年的工作要“破釜沉舟”“断其一指”，但是他还没有说出具体思路。夏雨林是反思着研究院没有领先优势的现实，至于原因他以为与GBR专题组长孙工坚持要兼搞设备连续化而使精力分散有关。依夏雨林之见研究院当前要全力以赴创新产品性能，而不是以自己的兴趣或擅长立项搞那种难以为继的常规产品自动化生产设备研究，可是室领导居然支持他。就那么几个人即使三头六臂千辛万苦你不抓主要矛盾不集中精力打歼灭战谈何取得优势？
尤其是从肖七橹最近的来信中夏雨林已经知道四三四厂的重要动向，知道他们厂站得高看得远，以特殊手段获取国外专门技术，在厂里组织起针对GBR技术的强力攻关组，决心叫板世界顶尖技术。到底用什么手段又获取到什么专门技术肖七橹当然不会明说，但他说出之所以在信中偷偷透露这重要动向不仅是老同学干同行，也是对夏雨林长期给他提供国外情报的回报，交待夏雨林如果泄露这个秘密厂里绝对不饶他。所以夏雨林只能在心里佩服他们的远见，也相信他们高屋建瓴很快就会有惊人的效果，至于如何利用这个信息不动声色地促动室领导“断其一指”“破釜沉舟”夏雨林还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
两项成果鉴定很顺利地通过，全体代表放假一天游览香山，当然是高兴韩主任才笑说：“大家在香山开几天会，还不识香山真面目呢！”由于会议中又有数人索要《现状分析》，申主任借机电话通知安晓芳携带此文本山上，叮嘱他一定要叫上贾工等组内没来与会的人全部来香山一游。由于很多代表并没有携带相机，于是夏雨林就又有新的会务工作，除昭庙其它的景点只要碰上或有要求他都热心为之助人为乐，当然重头戏还是本组集体游览的留影，只有一张是请小杨为全组和两位领导所摄的合影。会务组也有一张合影除夏雨林和小杨另外五个人就是接待科的卞师傅及其两位助手和两位司机。
在代表们乘大轿车回城离开昭庙之后，卞师傅带着夏雨林与小杨与昭庙管理人员交接完毕三人最后离开。车开到原发车点夏雨林和小杨先下车与卞师傅道再见，待卞师傅开车离开之后小杨突然发问：“不去我家看看吗？”“不去了吧，”夏雨林虽推辞但又不想薄她的面子“你走的时候我会来送你。”“我家门朝那边开你都不知道，怎么送？”她抓着他的话柄紧追“就是认个门，也就一分钟时间，走吧！”夏雨林无话可辞。
她的家在四层，开门后她弓腰一伸手给个笑脸：“请进！”夏雨林笑着跨进门来，环视房间面积不小，但家具不多，与进自家之门一比明显空旷似觉冷清。“你真冷酷！”小杨关上门站到他面前“你经常抱你妹妹，就不能抱我一次？”“你是我妹妹吗？”夏雨林抬腕看表“一分钟已到。”转身朝门口走去。“哥！”多亲切呀酷似爱华叫他，夏雨林条件反射般“哎”一声心中一怔脚下迟疑，但他仍未止步。他知道这可不是儿戏，如果留下来可能无法控制自己。“我会来送你的。”没有回头匆匆开门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