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和尚有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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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僧驻村记**

俗话说,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当单位宣布由我——五十二岁的老周与两个年轻同志小周和小李,组成驻村工作队奔赴元茂村时,这句古老的谚语像一缕若有若无的愁绪,萦绕在我心头。

我叫周国栋,在单位待了快三十年,人称“老周”。头发花白,血压有点高,本以为能在办公室安稳熬到退休,没想到临了还被点了将。小周,周锐,二十八岁,名牌大学硕士,是单位引进的高材生,脑子活,有冲劲,但眉宇间总带着点不服输的锐气。小李,李强,工作队长,三十岁,业务骨干,踏实肯干,就是性子有点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我们这三个年龄、阅历、性格迥异的“和尚”,被命运塞进一辆越野车,颠簸了几个小时,来到了藏在大山深处的元茂村。

**一、 安营扎寨,“挑水”的担子自然落肩**

村子很安静,依山傍水,青瓦泥墙,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我们的“新家”是村委大院旁闲置的两间平房,潮湿,简陋,唯一的优点是足够“接地气”。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黄昏,现实问题就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吃饭。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周锐坦言:“老周,我……我就会煮个方便面,还是电水壶版的。”李强挠挠头:“我在家都是我媳妇做饭,这柴火灶……我没弄过。”

看着他们脸上真实的窘迫,我心里那点关于“三个和尚”的隐忧,瞬间被一种老同志的责任感取代了。我笑了笑,挽起袖子:“得,看来这‘火头军’的帅印,是非我莫属了。”

从此,一日三餐,成了我雷打不动的“功课”。天刚蒙蒙亮,我就得起床,踩着露水去村头唯一的小卖部采购,菜品有限,无非是土豆、白菜、萝卜,偶尔能买到点老乡自家养的土鸡蛋或腊肉,就算改善伙食了。回来后,生火、洗菜、切肉、炒菜……厨房里油烟缭绕,成了我一个人的战场。他们俩起初还不好意思,会抢着洗洗碗,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饭后,也多半是我收拾“残局”。

说不累是假的。有时炒着菜,腰就隐隐发酸;看着他们吃完饭一抹嘴就去忙自己的事,心里偶尔也会泛起一丝苦涩,感觉自己不像个副队长,倒像个老管家。这“挑水”的担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沉沉地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肩上。但转念一想,都是为了工作,他们年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把后勤保障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也算是我这老同志发挥余热了。

**二、 各展所长,发现“水源”的喜悦**

在工作上,我们三人倒是很快找到了节奏。

我年纪大,在基层待过,和村民打交道有天然优势。我主动承担了最繁琐的基础材料整理和政策宣传。谁家几口人,几亩地,孩子在哪上学,老人身体如何,我都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厚厚的驻村日志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宣传政策时,我不开大会,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用带着乡音的土话,跟乡亲们唠医保、唠养老、唠扶贫贷款,像拉家常一样。村民们看我年纪和他们父辈相仿,说话实在,都愿意跟我亲近,叫我一声“周老哥”。

周锐脑子活,负责产业调研和发展规划。他整天抱着笔记本电脑查资料,往山上、地里跑。李强有力气,肯吃苦,负责跑腿联络和具体落实,跟着村干部丈量土地,协调矛盾,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元茂村有种植元蘑的传统,几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摆着菌棒。那元蘑长得肥厚,味道鲜美,是难得的山珍。然而,由于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这些优质的元蘑要么是村民自己吃了,要么就是以极低的价格被山外的二道贩子收走,有时甚至烂在家里。

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元蘑因为找不到销路而白白浪费,我心里比谁都着急。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元蘑的影子。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深加工!做成元蘑酱!既能延长保质期,又能提高附加值!

我激动地把这个想法在第二天的晨会上提了出来。

周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老周,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查过,元蘑营养价值高,做成酱料,市场前景肯定不错!我们可以做品牌,搞电商!”

李强却皱起了眉头:“想法是好,但怎么做?谁来做?资金、设备、技术、销路,都是问题。搞不好,投入一大笔钱,最后全砸手里,怎么跟乡亲们交代?”他习惯性地给热火朝天的想法泼上一盆冷水。

**三、 矛盾初显,“抬水”路上的磕绊**

我的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也暴露了周锐和李强之间早已存在的分歧。

周锐追求创新和效率,主张“大干快上”。他连夜做出了详细的计划书,包括申请项目资金、引进小型灌装设备、设计时尚包装、开拓线上销售渠道等等,蓝图描绘得十分美好。

李强则坚持稳妥和务实,强调“步步为营”。他认为应该先小规模试水,用土办法生产,在本地市场试销,看看反响再说,盲目投入风险太大。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讨论会经常变成辩论场。

“李哥,做事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不大胆尝试,怎么知道不行?”周锐语气急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周锐,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那一套听起来花哨,不符合我们村的实际!出了问题,责任谁负?”李强寸步不让,脸色紧绷。

“我负责!”

“你负得起吗?”

我坐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一边安抚周锐:“小周,别急,李强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一边劝解李强:“小李,小周也是想为村里好,他的思路有可取之处。”

但我的和稀泥,往往只能暂时压下火苗。那段时间,饭桌上的气氛都凝滞了。往往是我张罗了一桌子菜,他们俩却埋头苦吃,一言不发。吃完饭,碗一推,各自回屋,继续用沉默对抗。

我感觉我们不是在“抬水”,而是在互相别着劲儿,那通往“水源”的路,变得崎岖而漫长。元蘑酱项目,也因为他们俩的僵持,停留在纸面上。看着村民们期盼又迷茫的眼神,我心急如焚。

**四、 危机转机,共担“水桶”的默契**

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雨如注的下午。

李强为了查看村后山一处可能发生滑坡的地段,冒雨前往,回来时浑身湿透,不小心踩进泥坑,扭伤了脚,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我和周锐赶紧把他安置好,翻箱倒柜找药。我守在他床边,用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周锐则二话不说,冒雨去镇上请医生。那一晚,我们俩几乎没合眼。

后半夜,李强的烧退了。他看着我们俩布满血丝的眼睛,尤其是看到平时和他针锋相对的周锐,此刻忙前忙后,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哑着嗓子,艰难地说:“老周,小周……辛苦你们了。我……我这脾气……”

周锐连忙摆手:“李哥,快别说了,好好休息。以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太急躁。”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暖,趁机说道:“咱们三个,在这山沟里,就是最亲的人。目标都是一个,让元茂村好起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呢?”

李强养伤的几天,做饭的任务落在了我和周锐身上。周锐虽然笨手笨脚,切土豆丝像根小棒,炒菜不是咸就是淡,但他学得很认真。我则在旁边耐心指导,怎么控火候,怎么放调料。李强靠在床头,看着我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时不时插嘴指点一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几天,厨房里虽然“险象环生”,但气氛却前所未有地融洽。通过这次“角色互换”,周锐体会到了日常琐碎的不易,李强也看到了周锐除了“理想化”之外的那份真诚与担当。

**五、 同心协力,“活水”自来**

经历了这场风雨,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沟通顺畅了,彼此多了理解和包容。

关于元蘑酱的争议,我们终于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采用“两步走”。先由李强牵头,组织几家有经验的村民,用土灶、传统方法小批量生产一批“元茂古法元蘑酱”,包装简易,主打乡愁和原生态,在乡里、县里试销,快速回笼资金,建立信心。同时,由周锐负责,利用他的专业知识,同步研发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精品元蘑酱”,设计更时尚的包装,为将来走向更大市场做准备。我则负责总体协调,尤其是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并利用我的“人脉”,联系以前的老关系,寻找潜在的销售渠道。

这个方案,既尊重了现实,又拥抱了未来。

方案一定,我们立刻行动起来。李强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脚,一瘸一拐地组织生产,严格把控每一道工序。周锐泡在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反复调试配方,联系设计包装。我则走家串户,动员村民参与,并成功联系到了县里一家土特产店,答应代销我们的第一批“古法酱”。

当第一批一百瓶“元茂古法元蘑酱”生产出来,并在一周内销售一空,村民们分到第一笔钱时,整个村子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那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成就感,让我们三个人都眼眶发热。

那天晚上,我们再次围坐在小饭桌旁。依旧是我主厨,炒了几个拿手菜。李强主动打开一瓶老乡送的自酿米酒,给我们都满上。

他率先举起杯,真诚地说:“老周,这第一杯,必须敬您!这段时间,您最辛苦,又当爹又当妈。以后这做饭,算我一份,我跟你学!”

周锐也赶紧举起杯:“还有我!周老师,您可不能藏私,也教教我。咱们三个,以后‘水’一起挑,饭一起做!”

我看着他们年轻而真挚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所有曾经的疲惫和委屈都化为了乌有。我笑着举起杯,和他们用力一碰:“好!一言为定!咱们三个和尚,不仅要自己有水吃,还要让元茂村这口井,冒出源源不断的活水来!”

窗外,繁星满天,山风轻柔。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元蘑酱的产业刚刚起步。但我知道,我们这三个“和尚”,已经找到了同心协力的秘诀。那甘甜的“水”,不仅滋润了我们自己,更将流向这片我们深爱的土地,滋养着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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