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接友人电话，言语间提起一位共同旧识，说她家孩子大婚，婚礼热闹，礼数周全。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莫名空了一块，像被风穿堂而过，凉丝丝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那人，是我从小一同长大的闺蜜。
我们三人自幼相识，穿同一款碎花裙，分享同一颗水果糖，在矿区小学的院子里追着夕阳跑，把年少时光过得滚烫而真挚。原以为这样的情谊，会像老墙根的藤蔓，缠缠绕绕，岁岁年年，不曾想，她儿子大喜的消息，我却是从旁人嘴里听闻。电话这头，我故作轻松地笑着打趣，说她这般藏着掖着，见了面定要好好数落一番，玩笑话说得坦荡，心底的失落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漫上来，淹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挂了电话，思绪便困在原地，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为什么？
我们曾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是彼此青春里最坚实的依靠。她失恋时整夜整夜地哭，我抱着她，听她诉说委屈，陪她熬过那些灰暗的日子；我被初恋辜负，满心伤痕，也是她守在我身边，轻声安慰，替我擦去眼泪。
后来，她先一步步入婚姻，丈夫体贴，日子安稳。那些年的时光，朴素又温暖，她总爱在家做各式本地小吃，好吃的卷白馍、鲜香的面食，香气飘满小小的屋子，我是最常客，也是最安心的食客。我们一起经历过青涩的欢喜，也共同扛过失意的悲伤，以为这份情谊，早已刻进骨血，不会轻易离散。
再后来，我们都成了母亲，在养育孩子的路上，渐渐走出了不同的轨迹。她信奉严厉教养，觉得孩子不听话便需严加管教，而我始终心软，主张温和引导。观念的差异，像一道细细的裂痕，悄无声息地横在我们之间。如今她的孩子远赴北京，前程似锦，我的孩子守在身边，平淡安稳，本无优劣之分，却也成了我们生活里，不再轻易提及的话题。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瑜伽馆外的街头。我刚结束练习，迎面便撞见刚退休的她。褪去了职场的忙碌，她闲在家中，身体也添了些小毛病，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我一直都懂她，性子单纯，却又藏着几分沉稳的心机，凡事不轻易言说，把心事妥帖地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张扬。那日街头匆匆一瞥，简单寒暄几句，便挥手告别，未曾想，那竟是我们如今，最亲近的一次交集。
人这一辈子，总在不断遇见，也总在不断告别。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情谊，曾经发誓要相伴一生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明确的隔阂，只是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走散了，像两片随风飘落的叶子，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向了不同的远方。
或许，成长本就是不断告别的过程。那些曾经温暖过彼此的时光，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都是真的；如今的渐行渐远，也是真的。不必追问缘由，不必纠结对错，人生本就是一场单程旅行，有人同行，便是幸运，有人离场，也需坦然接受。
风过无痕，岁月无声。那些年少的情谊，会像老照片里的光影，温柔地留在记忆深处。即便不再并肩，即便各自安好，也愿远方的她，平安顺遂，喜乐无忧。而我，也会带着这份淡淡的怅然，继续往前走，珍惜当下，珍藏过往，在岁月里，慢慢释怀，慢慢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