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人间失格|残忍的自我剖白

“从来吵着要走的人,都是在最后一个人闷头弯腰拾掇起碎了一地的瓷碗。而真正想离开的时候,仅仅只是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最爱你的那十年

太宰治并不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无限热情积极向上的人,从他被视为“丧文化”的祖师爷便可很好的看出这一点。他的代表作《人间失格》也并不是一本能让人感到很愉快的书,这也是人们所公认的,无论喜欢他与否。

毕竟这本书是以“失去做人的资格”为题目,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为主旨,里面的内容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人间失格》的一个特点就是丧,丧到不能再丧,字里行间皆是血泪。它一向被视为邪书,不仅因为他的作者写完不久便于玉川上水投水自尽,也因为它的读者纷纷效仿作者以各种方式自尽。在日本,这被称为“《人间失格》自杀潮“。当一本书居然能把自杀变成潮流时,也无怪乎同为日本文学大家的大江健三郎会言辞激烈地抨击它和它的作者了。

可我时常在想,这或许并不是太宰治的本意。

太宰治的文字并不是对这人间充满不满的呐喊,他的语言近乎是轻声细语的,带着点儿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味道。他的绝望也不是歇斯底里的,而是一种如无垠雪原般的荒凉。他是雪原中的独行者,抑或他自己就是雪原。好容易,他看见了一捧火,可他不敢去靠近,他恐惧着火会将他一同融化。他渴望着爱,又逃离着爱。

“我甚至曾认为,自己背负着十个灾祸。若任意将其中一个交与旁人背负,恐怕都足以令人丧命。“太宰治的文字,并不是一箭穿心式的狠辣,而是绵里藏针式的疼痛,像是拿一把钝刀来回割自己的皮肉,初时无甚感觉,而后却是一点一滴扩散开的剧痛。

从它开篇第一句话“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我就已然被击中,很是低沉了一段时间。这本书中的内容,是我当时尚不能承受的压抑,沉重和痛苦。可这本书实在太容易共情,我一次一次合上了它,又一次一次没忍住打开了它。那一段时间,我也丧极了。我整日想着生存和死亡到底有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经常做梦会梦到自己被众人所唾弃。待到我把这本书读完,像是做完了一场荒诞离奇的大梦。梦醒,我还是我。

梦醒后,我再一次重头读起,隐隐约约带了点恍然大悟的味道。

太宰治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海子。让我想起海子离去前写下的那句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他或许想告诉我们,不要和他一样选择死亡,要始终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憧憬。太宰治离去前的《人间失格》则是告诉我们何为生,何为死,何为黑暗与阴影。他把自己的伤口血淋淋扒给我们看,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去死,而是想让我们在看清这个世界的黑暗与阴影后依然能够英勇前行。他在提醒我们,无论怎样,一定不要沦落至他的境地。

而他所开创的“丧文化“,在我看来,是需要与现在流行的另外一种网络文体”网抑云文体“所区分开的。”丧文化“,在更多程度上是年轻人用自嘲的方式来表达对这个冷酷秩序世界的嘲讽与反抗。它的形式多样,但想要表达的内容只有一个:对自己现在生活的不满,以及对自身无能无力的唾弃和鄙夷。这虽不值得提倡,但也不应过度妖魔化,去渲染其危害及其消极影响。

而“网抑云文学”,则大多是心智未发育成熟的青少年,或是不堪生活重负的成年人在大量负面情绪堆积下的一种略显夸张的情感表达,多少暗含些自我陶醉和自我欣赏的色彩。

“丧青年”所说的丧气话,更多是他们遇到沮丧时一时的情感发泄,实则包含着对未来和自己的期望。

颓废而不沉沦,失望而不绝望,含着眼泪继续微笑奔跑。我想,这才是丧文化真正流行起来的原因和隐藏在《人间失格》这本书背后的精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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