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我索性将案头的书卷一推,把"百年孤独"四个字抛诸脑后,任小山老师的共读课在云端兀自流淌。人间忽晚,山河已夏,姐姐携了几位好友,也带上了我,一行人像撒欢的雀儿,一头扎进天台山的翠色里,去赴一场与自然的私奔。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我们已踩着露水上了山。麻将声在竹影婆娑处噼啪作响,倒像是山雀在枝头啄食红果;舞一曲即兴的华尔兹,裙摆扫过青苔石阶,惊起几只蓝尾蜻蜓。山路蜿蜒如古人遗落的墨线,我们偏不走寻常路,专挑那溪水潺潺处,赤了双足踏入沁凉。卵石圆润,水流温柔,脚趾缝间漏过的不仅是山泉,更是城市里久已失散的野趣。
行至半山,忽见一面哈哈镜,众人顿时失了年岁。镜中人矮胖如弥勒,瘦长似竹节,我们挤作一团,笑得前仰后合,惊飞了檐角的风铃。转过弯,一架弹弓悬在老树下,我竟像儿时那般踮起脚,眯一只眼瞄准远处的野山楂,姐姐在旁拍手叫好,好友们笑作一团,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我们仍是那个在巷口弹玻璃珠的顽童。
暮色四合时,溪水成了碎银的河。我们坐在青石板上,任流水漫过脚踝,看萤火虫自草丛深处一明一灭地升起。起初是零星几点,继而如散落的星子坠入凡尘,最后竟汇成一片流动的银河。人群静默了,只余此起彼伏的轻叹。那微光里,我恍惚看见童年的夏夜——外婆的蒲扇、竹床上的凉席、井水里湃过的西瓜,原来它们从未走远,只是藏进了这山这水,等一个愿意赤足归来的孩子。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面颊,姐姐握着我的手,好友们在旁轻声哼着老歌。此刻我方懂得,马尔克斯笔下的孤独原是纸上的铅字,而眼前的热闹与亲昵,才是血肉丰满的人间。静时,可听松涛如海;动处,能逐流萤成河。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原来说的不是姿态,是一颗终于松绑的心,在山水间找到了它本来的模样。
明日下山,案头的书仍在等我。但这两日的欢愉,已如萤火般落进记忆的瓷瓶,在某个孤独的夜里,自会一一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