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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上艰难喘息。车轮卷起的黄尘被狂风裹挟着,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光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云岭隧道工程前期勘察报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这里是云岭深处,群山如怒涛般起伏,植被茂密得近乎狰狞,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像一道绿色的铁壁,将外界彻底隔绝。
“这路,真不是人走的。”后座的小路脸色苍白,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开车的勘测队老队长姓赵,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本地人。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双手稳如磐石地掌控着方向盘,淡淡说道:“进了云岭,命就交给天了。这还只是进山的便道,真正的工地,还在前面三十公里。”
话音未落,原本还只是阴沉的天空突然变了脸。乌云像泼墨一般从天际压下来,瞬间吞噬了最后一点阳光。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雷声在狭窄的山谷间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是‘过山雨’!”赵队长的脸色骤变,猛地踩下刹车,“抓稳了!”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大得像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这漫天的水幕。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开始打滑,车身不受控制地向路边倾斜。
“大光哥,你看前面!”小路惊恐地指着前方。
借着闪电的白光,大光看见前方几十米处的山体正在蠕动。那不是错觉,是整座山坡在雨水的浸泡下失去了抓地力,正缓缓向下滑动。
“倒车!快倒车!”大光大喊。
赵队长猛打方向盘,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嘶吼,轮胎在泥浆中空转了几圈,终于抓住了地面,车子猛地向后一窜。
就在他们刚刚退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轰隆——”
前方原本平整的路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倾泻而下的泥石流。巨石裹挟着断木和泥浆,像一条狂暴的黄龙,瞬间填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一块磨盘大的岩石滚落到车头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的泥水糊满了挡风玻璃。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狂暴的雨声。
大光推开车门,不顾赵队长的阻拦跳了下去。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塌方处边缘,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断崖和被彻底截断的道路,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这就是“地质博物馆”。
在这里,人类引以为傲的机械和工程图纸,在大自然暴虐的脾气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赵队长的反应慢半秒,他们现在已经被埋在几十米深的泥石之下了。
小路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双腿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到大光身边:“大光哥,这……这隧道还能修吗?”
大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大山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
“能修。”大光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雨中异常清晰,“正因为这里险恶,正因为这里的路随时会断,我们才必须把隧道打通。路断了,山里的人就出不去;我们来了,就是要给这大山,开一条永远断不了的路。”
赵队长走过来,点燃了那根一直没抽的烟,深吸了一口,看着大光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份认可。
“雨停不了,今晚只能在车里凑合一宿了。”赵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欢迎来到云岭,这里的第一课,叫敬畏。”
大光转过身,看着那辆在风雨中飘摇的吉普车,又看了看身边虽然害怕却依然挺立的小路。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那张未完的图纸,需要用比钢筋水泥更坚硬的东西去填充——那是勇气,也是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