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速之客

为了赶走自己的坏情绪,连日来,明媚不是在采药就是在制药,效果显著,收获颇丰,看着面前硕果累累的瓶瓶罐罐,明媚心下感叹,人果然还是要投身于自己的热爱中啊。


一阵犬吠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来人了,明媚推门而出,还未来得及打量,就被一个熊抱,紧紧箍住,一时动弹不得,但紧绷的心绪却随之松懈下来。


没有别人会这么没大没小,不论礼数。除了,松杉。


虽说明媚是师父捡来的,但当年却是松杉奶奶抱着松杉和明媚来到这个药庐所在的村落。那时整个大燕南部因新旧王朝的交替还处于一个战火纷飞不算太平的时期,松奶奶抱着孙儿被四处生乱的士兵赶得走投无路时,路遇抱着明媚的师父,师父便引松奶奶来到那时还存在的一个渡口并将明媚转交给松奶奶让其乘船来到药庐,而师父当时是没有回来的,之后松奶奶便带着一个幼童和两个婴儿在药卢一起生活了五年直至病逝。


松奶奶去世后,明扬因着早慧打小自力惯了,之后又跟着松奶奶学了很多生存技能和育儿经,年幼的他已能承担起药庐大家长的责任。明媚与松杉一般大小,二人同步成长,彼此之间好像没什么秘密,亦没有什么防范,即使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对松杉,明媚还是生不出什么男女有别之感,只有浓浓的嫌弃和明里暗里的较量,要知道,二人的记忆之初就是在较量谁吹的鼻涕泡更大,后来是谁的年岁更长,该听谁的,谁更高……太多琐碎无谓的较量,明扬懒得管,只有二人乐此不疲。


‘哈哈,小妹,一年不见,想不想我,’,松杉紧了又紧怀里的人,生怕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思念。‘惊不惊喜,’。


‘你怎么回来了,药材生意做不下去了?’,明媚左右腾挪,缩转一圈,钻出了结实的怀抱,并伸手制止了对方还要再来一次的动作。


‘啊……,你怎么还是如此无情,还没诉说相思,就开始咒我了?’,松杉脚边,旺财正拖着他的袍角,使劲往外拉,松杉不满道,‘还有,还有,你看你的狗,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见外,白白喂了它那么多的红烧肉,诶?还真是进了狗肚子耶?’,松杉一边试探地想拉回狗嘴里的衣料,一边命令旺财,‘诶诶,住口,住口,你个小白眼狼,把我的肉都还给我,’


‘呵呵,不白养,不白养,是个护主的好狗狗,’,看旺财坚持不懈与松杉对峙的架势,明媚欣慰地伸手摸了摸狗头,‘好了,旺财,别浪费口水了,你已经吓不到他了,快回去吧,’,


听到主人开口,旺财松开嘴里的布料,悠哉得意地离去。


‘为什么啊,明明我也很喜欢它啊,它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


‘哼,因为你没大没小,我明明比你早出生一个月,这是松奶奶亲口说的,你再耍赖也是我比你大,身为弟弟,目无尊长,活该被教训,’


‘什么尊长,你看看你这弱小的模样,到我腰了嘛,’,松杉故意抬手从明媚的头比划到自己的腰部,‘哈哈,吃同样饭长大的,你的饭都吃哪去了?’,


‘当然是全面发展,跟你个傻大个没法比,这么多年,光长个子,脑子都没怎么发育吧?’,明媚不为所动,鄙夷道。‘还没说呢,你怎么回来了?生意真黄了?不会是躲债回来的吧’,


‘当然不可能,现在我可是远近闻名的药材商了,没看我这身打扮,’,松杉正要显摆一下自己这一身上好云缎的天青色长袍,低头看到那一大块皱皱巴巴被糊了旺财口水的袍角,尴尬地挠了挠头,‘要不是旺财刚刚……’


‘没背债就好,那你现在回来是……’,


‘就想你啊,回来陪你几天,嘿,感动不’,松杉嘴里答着,心里却想还不是明扬哥说怕你孤单,捎信让我回来陪陪你,还不让我说。‘诶,有什么吃的没啊,这一路下来我都饿了,’。


‘有,还有两个蛋在厨房,自己去找吧,对了,吃完了把院中木盆里的衣服拿去洗了,好多天了,正等着你呢,’,见没什么新鲜的可问,明媚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打算把剩下的草药用光,再研制几瓶药粉。


‘啊?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见明媚就这样打发了自己,枉自己还急吼吼地赶回来,就怕她哭鼻子,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说,就两个蛋我吃不饱啊,喂’


‘那你就下厨做点啊,正好我也饿了,’,屋里传出回应,‘哦,对了,柴也不多了,洗完衣服,你再去山上拾点回来吧。’。


松杉当即捂住嘴巴,不能再说了,再说活就干不完了,满腔的热情化为哀怨,任命地去厨房了。


夕阳西下,药庐一片橘色笼罩下静谧无声,明媚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探头向院内望了望,这人洗个衣服掉河里了?明媚心中暗道,不会吧,算了,还是去找找吧。


本以为会看到某人在河边辛苦奋战的身影,谁知,刚走到自家菜园边,就看到松杉一手抱着木盆,一手扶着棵粗壮的杨树,弯腰驼背的鬼祟之态,明媚当即好笑,怎么洗个衣服,还害羞上了,也轻手轻脚地靠近,‘你……’,


‘别出声,’,松杉听见明媚的声响,当即一伸手捂住明媚的嘴,摇了摇头,见明媚点头手指向河边,‘看,突然来了好些个生人’,


只见河边泊着一外来船只,岸边数个着统一黑色劲衣服饰的带刀大汉,正沿岸搜寻着什么,各个面无表情,透着森寒的杀伐气,‘来者不善,’,明媚小声说道,‘走,先回去’,二人先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小院,明媚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我正抱着衣服往回走,扫了眼河面的落日的功夫,恰好见到远处一个黑点正快速逼近,等了一会,上来这几个大汉,一看就是练家子,就多留意了下,他们上岸就开始沿着河岸边看边比划,似在确认什么,看着不太像普通人。’。


联想那人也是自己从河里捞起的,不会仇家找上门了吧?这么久了还在追?明媚心下几个回转,自己决不能被他们找到。‘走,我们先离开,这里留不得了。’,明媚当即收拾起行李,眨眼间,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出现在眼前,快得好像事先准备好的。


‘是冲你来的?’,松杉还在惊疑中,明媚已经扔给他一个包袱,拽着他来到后院,‘旺财,带着牛羊去山里,有人来了不要回来,等我回来你们再回来,听到了吗’,明媚认真地摸了摸狗头。


旺财原地呜咽了一声,不愿离去,‘听话’,明媚安慰道。旺财这才低声吼了几嗓子,赶着它的几个小伙伴向山里行去。


松杉见此情景,嘴巴张得老大,结巴着问,‘它,它,它听懂了?’。


‘嗯,我养的,聪明吧,走’,看着旺财进了山里,明媚不无得意地挑眉道,‘去找师兄。’。想到又能见到明扬,绷紧的神经都松懈了许多,明媚一脸期待地快步向前走去。


‘不,不是,等会,’,见明媚轻快地步履,丝毫不像避难的,松杉心下疑惑道,这俩人怎么回事,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一个让自己回来,一个早就收拾了包袱等着,如今又这么痛快的说走就走,我是什么牛马一类的玩意吗,不配知道真相?‘诶,你知道明扬哥在哪吗?’,


‘你知道不就行了,前面带路,’,明媚转头示意了下,


‘谁说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看松杉这一路迷惘的眼神,明媚一惊,‘不知道你回来干嘛的?’

‘陪你啊,’

‘难道不是师兄让你回来接我?’,明媚不可置信道。

‘是明扬哥让我回来陪你,可没说带你去找他啊,’,见明媚一脸不信,松杉无奈只能说出实情,‘而且,他早把药材生意独立交给我负责,我们已经不在一起很久了,我都好久没见过他本人了,’,

‘那你从哪回来的?’,

‘京城啊,’

‘师兄没有回京城吗,’

‘也许,’松杉不确定地说,‘我只收到封信,让我回来看顾你几天,如遇紧急情况正好保护你,明扬哥我是没见到的,即使同处一地,我们也是不见面的,明扬哥说,这样对我好,我想他应该在干什么危险的事,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我们还是听点话,别去找他了吧,’,


看松杉还在喋喋不休,明媚相信了,他说的是实话,也就是说,自己的确想多了,师兄确实没打算让自己与他同行。


不过,试试吧,明媚从包袱里抽出一个小巧的绿色瓷瓶,打开瓶塞,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昏暗的林子里扑闪着点点荧光的翅膀飞出,在空中盘旋几周,径直朝南飞去,


‘嘿,还好走的不远,跟上’,看到蝴蝶并未踟蹰不前,目标明确,明媚心下稍定,赶紧跟上。


‘这,这又是什么,’,松杉紧赶慢赶,疑问满腹。


‘是觅兰蝶,师兄回来那天,我特意把秘法收集的萤兰花花粉藏在了他随身的荷包中,此花气味特殊,普通人和一般昆虫对其无感,但觅兰蝶却对它极其敏感并会为之千里奔赴,且它盛开于春,如今已入盛夏,野外再无花粉可循,所以如果觅兰蝶还有所反应,除非千里以内还有人工养植的萤兰花,否则有极大可能就是师兄身上的荷包啦。’,


山路崎岖难行,二人追蝴蝶赶了一晚上的路,蝴蝶还未有停下的趋势,


松杉受不了,停下匀气道,‘小……小妹,停,停一会,休息休息,就是千里马,跑了一晚上也遭不住啊……’,


明媚转头给了他个白眼脚步未停,‘哼,人高马大有什么用,耐力差成这样,还想做大哥,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诶?’,松杉还来不及说第二句,明媚的身影已经不在眼前,徒留余音绕耳,


‘放心,沿路我给你标记,你自己慢慢溜达吧。’。


松杉放下心来,当即一屁股坐到了枯枝残叶上,龇牙咧嘴地揉起腿来。


虽然明媚表面轻松自如,实则内里早已空虚,勉强又跟了半天,日头晒到头顶之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灼烤着,明媚正打算把蝴蝶收起休息一下,却见蝴蝶停下了。


此处为一处山谷,四周环山,山上草木林立,枝叶繁茂,中间渐趋平缓,杂草颇多,树木却稀少了许多,草木上有踩踏痕迹,而且此处有点熟悉,对了,绕过前面这几棵大树,有一个天然的石洞。


明媚紧走几步,果然一处天然洞穴,几年前,为了找药草,明媚和明扬曾跋山涉水来过此地,还在此宿了一夜,明媚正想着,只觉洞内人影晃动,明扬抱着一个女娃娃走出。


‘明媚?’,乍见明媚,明扬内心无丝毫喜悦反而升起了一阵焦躁之感,担心明媚的无故出现会给自己的打算带来变数,明扬第一次在明媚面前严厉斥责道,‘你如何到此的,不是让松杉去陪你,他人呢?’。


本来还因见到明扬欣喜万分的明媚,兜头被明扬泼了一盆冷水,当即委屈道,‘有外人闯入药庐,我见情况不妙,连夜跑来找你,松杉那个傻大个没有我快,还在后面跟着’,越说越委屈,明媚当下掩面边哭边说,‘我一路担惊受怕,忍受饥渴,一刻不敢耽误,就想快点见到你,没想到你见到我就这么凶,既然你讨厌我,那我这就走好了,不碍你的眼,呜呜呜呜……’,说完转身欲走。


‘我错了,’,明媚委屈开口的刹那,明扬已经放下手里的小女孩,伸手拉住明媚,‘我也是太过意外,急了些,莫哭了’。


‘姐姐不哭,吃糖。’明媚本来还想再哭一会,哪想,一边手被明扬拉住,一侧衣角也被一只幼嫩的小手扯住,这奶气的娃娃音,听得明媚心下软乎乎地,当即忘了伤心,眼泪再掉不出一滴,只想抱起糯米团子揉一揉。


‘呵呵,姐姐不吃,你留着自己吃吧,’,看着递到自己手边的小纸团,明媚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娃娃的头,‘囡囡多大啦’,


‘五岁’,小娃娃乖巧应道,小手握着糖推到明媚嘴边,‘姐姐吃,可甜了’。


论变脸,明扬自认没见过比明媚快得,刚还梨花带雨,转瞬一脸温柔,好像刚刚泣不成声委屈至极的另有其人。


‘咳,那个月月,先去找三叔好不好,哥哥跟姐姐说会话。’。


‘好,’,听话的月月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步步挪去洞口。


‘莫出声,跟我来’,明扬拉起明媚,轻声说道。


二人来到山洞后侧,明扬抬头望了望四周,四下除了鸟叫虫鸣,再无异声,明扬才指了指自己荷包上停留的蝴蝶说道,‘你就是靠它找到我的?’


见明扬识破,明媚心虚的点点头。


‘我看,你是蓄谋已久了吧。’,见明媚心虚地回避自己的视线,明扬了然道,‘从我回去那时起,你就起了心思,所以才能事先将追踪之物放入我随身荷包里,方便你之后行事,所谓的陌生人,不过是借口,给了你顺理成章的理由,即使没人擅闯药庐,你仍然会有别的原因来找我。’


‘呃,倒也……’,明媚还想狡辩两句,就被明扬打断,


‘说实话。’。


‘嗯,跟你说的差不多’,见明扬态度,明媚只能直面承认道,‘我确实动过想跟你一起走的念头,而且你回来那天我还收拾了一份自己的包袱,本想征得你的同意,但是心里想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偷偷跟去,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不告而别,后来也歇了心思,不想果真来了生人,我想名正言顺出走的机会不多,就当即赶来了。’。


‘松杉就没有提出异议?’。


‘他头脑那么简单,只能听吩咐,哪有什么建议给他提。’,提起松杉,明媚一脸不屑地道。


‘好,我知道了,现在说我的问题,你可知此处并不比来了几个生人的药庐安全多少?’,


‘多不安全?’,


看着明媚一脸兴奋的模样,明扬就知道她想参与一下的愿望有多强烈,只好耐着性子道,‘山洞里的,包括男女老幼,人数五十左右,虽然妇幼占多数但却均是山匪出身,之所以沦落至此,是因为前阵子沸沸扬扬的云州动乱,是他们领头的,如今叛乱已平,他们的老大早就死在了平叛之时,侥幸活下来的数个山匪带着山寨里的男女老幼一路窜逃至此,但估计也躲不了几日了。’。


‘是官府不想放过他们?’,

‘不全是,还有收买他们,让他们造反之人。’,

‘额?原来起义是有心人的一手策划,不是百姓自发的?’,

‘自然,别说太平盛世,即使乱世下云州地方再如何苛政,只靠贫苦百姓若没有有心人的推动,绝做不到那么大规模的暴乱,甚至还一度力压官府,势不可挡。’,

‘那师兄你来此是想调查幕后之人?’,见明扬点头,明媚继续问道,‘那查到了吗?’,

‘没有确切证据,但我已猜到幕后之人。’,

‘不要告诉我是三皇子,’,

‘八九不离十,’,

‘真的?’,明媚愕然,‘贼喊捉贼?自己煽动起义再自己来平乱,给自己加上有功之臣的头衔实际却是罪魁祸首?简直无耻!’,

‘没这么简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不能再留在此地,但为了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我之前答应助他们逃之夭夭,本来我的打算是今晚夜深人静之时一走了之,可你……’,

‘不可,’,明媚打断道,‘师兄既然承诺的事,就要做到,怎能食言而肥,况且你也说真正的山匪没剩几个,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实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我们助他们脱困,让他们之后自食其力安稳度日,不仅是大大的功德一件,还有月月那么可爱,你忍心看她小小年纪却因为父辈的过失就再也长不大吗?’

‘可……’,明扬还想反驳,再次被明媚打断,

‘可是你如今已入朝为官,此事你不好露面,被发现也不好交代,放心,这事交给我吧,保证完美收尾。’,明媚自信满满,保证道。

‘你……已经打算好了?你要做什么?’,端看明媚姿态,明扬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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