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引导语…虫群中的虫是孤独虫,人群中的人是孤独人。《别人的世界》爱的迷题.第一季.纯粹之爱。一个关于爱情,婚姻,孤独,选择的故事。
第27章…有人让盯梢,有人送布鞋,有人半夜翻墙去坟地…
(书接上回)阿毛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柴房床上。月光懒洋洋地照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木槿树。
阿毛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良心不安,是觉得好笑。
“盯英台?”他翻了个身,“英台和山伯住同一间斋舍,两张床三步远。那还用盯?躺自己床上就能听见隔壁床翻身的声音。”
马文才让他盯祝英台。盯什么?盯她跟谁说话、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问题是——祝英台和梁山伯白天在一块读书,晚上在一块睡觉——当然各睡各的——但那种“在一块”本身就够暧昧了好吗?看不见,但听得见啊。更衣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夜翻身的声音,偶尔说梦话的声音……
阿毛光靠想象都能脑补出一出大戏。
“马公子啊马公子,”阿毛自言自语,“你但凡肯动动脑子,就该自己搬到那个斋舍去,把梁山伯挤走。你跟祝英台住一块儿,还用得着我盯?”
他坐起来,对着云朵:“马文才要是真想知道他俩干啥,干嘛不自己搬到那屋去?跟山伯换床,从早盯到晚,从里盯到外,多省事。”
云朵歪头:“那他晚上就不用睡了。”
阿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听着隔壁床的动静,他能睡着才怪。”
云朵补了一句:“睡不着,更亏。”
阿毛点了点它的脑袋:“你还懂这个?”
云朵歪头:“我是鸟人。鸟人懂鸟也懂人。”
阿毛憋不住,指着云朵:“你是个鸟人?哈哈哈鸟人!”
云朵飞上房梁:“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阿毛笑完又躺回床上,手托后脑勺,翘着二郎腿,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又想:以马文才那性子,肯定动过这个心思。但为什么没成?
要么是书院不准——斋舍是入学时就分好的,不是客栈,想换就换。
要么是祝英台不肯——你让马文才搬进去,祝英台还不连夜搬走?
要么是怕他爹。马太守要是知道儿子为了一个“好看的书生”换斋舍,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要么是马文才自己不敢——倒不是怕祝英台。是换到山伯那间,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祝英台。太守之子,面子比命重要。
所以他只能找烧火的。烧火的不要面子,烧火的只认钱。
阿毛越想越觉得这个差事荒唐,忍不住又笑出声。
云朵在房梁上:“傻瓜!”
阿毛嘿嘿一声:“傻瓜。”
然后又说:“对啊,马公子都不知人家是男是女,瞎忙活啥?”
___
第二天一早,阿毛在院里劈柴。赵光明穿着灰蓝色袍子走过来,刚好和阿毛打了个照面。
以前赵光明也来过,阿毛都在烧火,没注意到他。赵光明看了阿毛一眼。
阿毛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他记得。刚到书院那晚,这人提着灯在书院门口照祝英台,说“声音也…细”,还是阿毛急中生智编了个“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嗓子”的谎圆过去的。
“你是新来的那个烧火的?”他问。
阿毛点头:“赵叔好。”
赵光明“嗯”了一声,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昨晚院墙那边有人翻出去了。”
阿毛一愣:“谁?”
“不是谁。是有人。翻出去的时候踩掉了半块砖,我早上给砌回去了。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别乱跑。西边院墙外是坟地。”
阿毛点头:“我知道坟地,还有节义亭。”阿毛在山上打柴时远远看过,没走近过。走近了心里发毛——那是死人待的地方。
赵光明的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他拉了张小板凳坐下——这是要长谈的架势。
“这节义亭可有说道呢!早年间的事了。”赵光明压低声音,“有个后生,带着他媳妇来杭州投亲。人生地不熟的,亲戚也没找着,盘缠也花光了。后生脸皮薄,不肯去乞讨,走投无路,就在万松岭上——”他做了个上吊的手势。
阿毛皱眉:“他一个人?”
“两口子一起。”赵光明说,“后生先走的,他媳妇看他去了,哭了一场,也跟着去了。”
阿毛沉默了一会儿:“没人管?”
“当时没有。后来钱塘县令听说了,觉得这两口子可怜,又敬他们生死不渝,就把他们合葬在万松岭上,还盖了个亭子,叫‘节义亭’。”
赵光明叹了口气:“你猜老百姓管那叫啥?”
“叫啥?”
“双吊坟。”
“对。”赵光明点头,“多难听。可老百姓就爱这么说。‘节义’是给县令看的,‘双吊坟’才是老百姓心里头的东西。”
阿毛听着,没接话。
赵光明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陈年旧事:“那亭子边上,后来有人种了棵梅树。说是那媳妇活着的时候喜欢梅花。年年开,年年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有人说半夜在那儿听到哭声。是风声,还是什么,谁也说不准……过几天就是祭祀了,书院要热闹了。你多备点柴火烧水呀啥的……”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一沉,一拍脑门:“哎呀!我是来打水的,忘了拿水桶了!”然后急匆匆走了。
阿毛看着他的背影,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赵光明说的那个“黑影”,到底是谁?
云朵飞到阿毛肩上,啄了啄他的耳朵。
“赵光明。”阿毛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到底知道多少?”
云朵歪头:“多少?”
“你闭嘴。”
云朵站在柴堆上,歪着头又说:“双吊坟?”
阿毛没回答,眉头拧成了川字。头疼还有些晕。
穷书生,带着媳妇投亲无门,走投无路,双双吊死。
这不就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吗?
梁山伯也是穷书生。祝英台也是……虽然现在还是“祝公子”,但阿毛知道她迟早要回女儿身。如果山伯娶不了她,如果祝家逼她嫁马文才,如果山伯郁郁而终——那英台也“跟着去了”,然后就化蝶了!
“你说,”阿毛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云朵说,还是在跟自己说,“那个后生要是当年有人帮他一把,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云朵歪头:“帮?”
阿毛苦笑:“我帮得了吗?我又不是神仙。”
云朵歪另一边的头,黑亮的眼睛闪着光。
阿毛看着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只鹦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人变的。
它之前承认自已是“鸟人”是鸟又是人!
它从哪里来?为什么变成鸟?它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你……”阿毛犹豫了一下,“你认识梁山伯和祝英台吗?”
云朵:“认识?”
阿毛愣住。它是在学舌,还是在回答?
“你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云朵:“结局?”
阿毛盯着它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出来。
“算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问你干嘛。”
阿毛把劈好的柴搬到厨房,蹲在灶台后面,半天没动。
厨房里春草、小七、老胡、李旺也都在各忙各的。春草看了一眼阿毛,感觉阿毛像是有什么心事。
阿毛看着灶膛里的灰,像压在他心上,闷闷的。
阿毛拿了火折,熟练地打着了火,放上柴。火光映着他的眼睛,眼睛里那个温柔的小雀仿佛被关在了铁笼里,不停地发出绝望的哀鸣。
鹦鹉蹲在他左肩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能看到他在发呆。
然后——
灶火突然抖了一下。
作者的声音从火焰里传来,压低嗓门:“阿毛,阿毛。”
阿毛没动。
作者扭成一团白汽,飘到阿毛右耳边:“刚才我也觉得太压抑了。我也想哭……我给你一个…金手指吧!”
阿毛的眉毛动了一下。肩头的鹦鹉歪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作者这团白汽如火焰一样兴奋地跳了跳:“当当当当——就象观音菩萨送给孙悟空的三根救命毫毛,生死关头,自动保命,童叟无欺!”
阿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鹦鹉一眼。
她正用喙理翅膀,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他收回目光,对着眼前的白汽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现在?”
作者变的白汽变淡了些许:“……不能。生死关头才能用。而且是有数的,用一次少一次。你现在这个叫‘情绪低落’,不叫‘生死关头’。”
阿毛嘴角抽了一下。
白汽又浓起来,声音带点得意:“反正我先放你账上了。到用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阿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谁给我?”
白汽心虚地抖了抖:“……我还没编到那一章。”
阿毛盯着白汽,伸手在空中一抓。
白汽迅速瞬移到墙缝里,“抓不住!抓不住!略略略!声音变小:“但我真会给你的!就是还没到账……网络延迟……。”
然后没声了。
阿毛这个气呀!这个狗作者疯疯癫癫的,说啥呢?啥叫生死关头?还用一次少一次?我阿毛不招谁不惹谁,哪会有啥生死关头?
鹦鹉这时才抬头,看了阿毛一眼小声问:“咋了?”
阿毛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往灶里添了根柴。
过了一会儿,鹦鹉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至少没那么闷了。”
鹦鹉没听懂。但她没问。
___
傍晚,阿毛借着给先生送饭的功夫,溜到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斋舍。
祝英台正坐在窗前看书,梁山伯不在。
“梁兄呢?”阿毛把豆沙糕放在桌上。
“去打水了。”祝英台放下书。
“厨房现做的,挺好吃,给你尝鲜。”阿毛随口扯了个谎,然后压低声音,“英台,我跟你说个事。”
祝英台见他神色不对,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马文才让我盯着你。”
祝英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盯我?”
“你笑什么?”阿毛急了,“他很认真的,还给了定金。”
“那你打算怎么盯?”祝英台忍着笑,“每天来给我送点啥,顺便汇报我的行踪?”
“……差不多。”
祝英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行,你盯吧。今天我都做了什么——上午读书,下午读书,傍晚跟梁山伯去后山走了走。对了,我们还在山上看到一只野兔,梁山伯说不要抓,让它跑。我汇报完了,你记下来吧。”
阿毛无语:“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祝英台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阿毛,你告诉马文才什么,我不管。但你记住——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他的狗腿子。”
阿毛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祝英台点头:“那就行了。你该怎么汇报怎么汇报,我不会怪你。”
阿毛心里一暖。这个祝英台,比他想的大气多了。
“还有一件事。”阿毛压低声音,“那个门斗赵光明,你记得吧?”
祝英台脸色微变:“就是上次说‘我声音细’那个?”
“对。他最近在到处转悠,昨天晚上还看到有人翻墙去了节义亭的方向。你小心点,晚上别出门。”
祝英台皱眉:“节义亭?那个‘双吊坟’?”
“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书院里谁不知道?”祝英台压低声音,“听说那地方闹鬼。有人半夜听到哭声。”
阿毛心里一紧:“你听到过?”
“没有。”祝英台摇头,“但梁山伯说他听到过。他睡靠窗那边,窗户外面就是书院西墙,墙外就是那片林子。”
阿毛想起赵光明的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反正你留个心眼。”阿毛说,“晚上关好门窗。”
祝英台点头:“你也一样。”
阿毛点头。他转身要走,英台忽然叫住他。
“阿毛。”
“嗯?”
英台从衣柜里拿出一双布鞋:“家里多做的,放着也是放着。”
阿毛接过鞋,鞋底是新的,针脚细密,尺码正好。阿毛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底磨破了,快露出脚趾了。心想这不是“多做的”,是专门给他做的。他想说谢谢,但觉得矫情。
“英台,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尽管叫我。”
祝英台笑:“你不是已经在帮马文才跑腿了吗?”
阿毛:“那是两码事。”
阿毛抱着新鞋子回到柴房,点了盏油灯,坐到床上掰着手指算:一双布鞋,少说要一百钱。他一个月工钱才六十(厨头给的,管吃住,没多少)。攒两个月,不吃不喝不买别的,勉强够。可他连草鞋都舍不得买——跟李旺叔学的,自己编的草鞋一大一小,虽然磨脚但不要钱。脚上这双快掉底的布鞋还是从虫界到此世界时许愿石送的行头。
云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新鞋子?”
“嗯,英台送我的,我可不舍得穿呢!老胡看到了,又不知眼红成啥样!”
云朵歪头。
云朵突然说:“黑影。”
阿毛四处张望,没发现任何异常,皱眉:“你是说……那个翻墙的人有问题?”
云朵没再说话,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阿毛盯着它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算了。”他吹灭油灯,躺回铺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过几天祭祀,厨房有的忙了。”
云朵飞上梁,缩成一团毛球。
柴房外,月光黯淡,月亮似乎太累了,不想睁眼。
远处,节义亭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不知是风还是人的叹息。
云朵在梁上轻轻动了一下。
阿毛没听到。
他已经睡着了。
欲知阿毛为马文才提供了什么情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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