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注定是我人生中刻画最深的一年。这一年真的太难了。
24年1月伊始就一直摆烂，因为考研一轮已经结束，也没有太多心思想学习。具体摆烂了什么，好像也就是打打王者、刷刷视频、玩玩手机吧，日子还是如此。过完年回到出租屋，真的无拘无束，就是吃住和洗衣有点儿麻烦。还有就是经济来源的问题，太穷了啊。不过对比后半年，现在还算是在逍遥之中，但我还是觉得日子很苦很苦。苦之中那种悠闲，应该会是我难忘的一些场景吧。为什么？静静感受时间，呆呆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外面的天空，无所事事，竟然回想起这些片段还有莫名的感动。
租的房子不算贵，但是每个月水电加起来也要450-500元。房子在顶层，窗口正对着我大学的一侧小广场，采光非常不错。就是冬天的风呼呼呼地吹，窗户也会不断颤抖，房内非常冷。那时候就深刻体会到，选房和规划的时候为什么要尽量选背风的。再者夏天非常非常热，也舍不得开空调，习惯了睡地上。去年过来备考还有两个月会开空调，虽然每天只有忍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开上几个小时。今年印象中开空调的次数应是屈指可数。
2月底考研出了成绩，成绩比较好，就耐心准备复试了。期间又和之前第一份工作的经理产生了争执。我问他拿点之前工作的材料，他一直拖着时间回复我，找借口不给，后面直接撕破脸皮。我很生气，把他过往的言行整理出来，发给之前的同事，发分组朋友圈揭露。又有一位同事从中作梗，导致事情不可收拾，这个经理就起诉我侵犯其名誉权。这个事情我非常苦恼——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承认我的问题，言行粗暴，但我所述的都是事实。可因为已经删了他，没有过往对话和朋友圈记录，没办法取证，导致无法胜诉。所以我很难受，因为那一刻我发道歉的时候，已发觉过往那个相信真实和真相的自己已经死去。我昧着良心做了不想做的事情，而法律和程序正义成了帮凶（当然有法治总比无法治要好）。最后，法院没有支持我支付他的律师费（也因为他自己私下挑衅、胡言乱语，成了巧合的证据），最终以原告-5350、我被告-3250，两败俱伤告终。这件事一审二审贯穿2024一整年，其中的各种斗争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解释。
3月一直在准备复试，期间各种准备PPT、作品集、知识回顾等等。一路走来，嘴上说着好像也就那样，但当下回顾，这些天的努力还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现在已经在读研的宿舍里敲打总结文字，还在思考离家的种种痛楚，以及真实世界中关于信仰无意义的虚无。虽然才上研一上学期，已经想退学，内心又有种种矛盾与不甘。复试第一次出广东，坐高铁去重庆，一切异乡的环境如此陌生。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也一直在思考，过往自己一直想逃避父母和原生家庭、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本心以为的自由和理想追求等等。到头来，还是像火影里的佐助一样，无法割舍，因为家里始终有深深挂念的亲人。是的，曾经以为自己有多么潇洒，此刻内心只想安分守己回家当牛马。但是，我知道如果真是如此，又必然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有个朋友和我的初中恩师都说，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是毕生的遗憾。过往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有一切免疫，但是此刻又为何会有那么多对父母的挂念和不安？父亲自从去年发生那件事后，身体大不如前，认知方面也有了一点问题，步履蹒跚，手抖加口齿不清。我只是很困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在家的时候不知所为，无所适从。此刻的我，内疚。
我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和我姐吵架，我不明白。每次看到我妈快哭的样子，我也感觉很难受，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受了什么委屈。但她确实是个乡下不识字妇人，甚至脏话连篇，喜欢强词夺理。可她又是打心底宠我的，特别是她年纪大了之后。但是这种迟到的爱让人无所适从。以前没有吗？也不是吧。那是因为以前她强我也强，甚至会有嫌弃，他们不懂什么是教育。现在至少我懂了，他们也会做很多让步和妥协，也开始听到我很多新奇的观点和见闻之后感觉新奇、承认无知。我老是说她老是自己脑子里一套东西、没见过乱讲，给她解释也语气冲冲，这样是很不好的。每次我给他们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会回想起以前老妈教我坐公交、教我坐电梯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真的老了。
春节的时候，旧的春联我撕下来，但门墙上还有胶水残留。母亲执意让我把残胶清理干净，我知道这是非常麻烦的活，不答应，而且往年也从没这样做。双方争吵，她自己赌气清理，清了十分之一就没清了。我知道这件事她很生气，都快气哭了那种，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是叫我打汤、吃多点啥的。我也真的整不会了啊！！！
还有两个场景。我今年放假的时候，每天都躺在床上玩平板、打吃鸡。一个场景是我妈从小姨那里拿牛骨头给我，又拿了一次糯米饭、一次凉茶。骑自行车对她而言应该也挺费事，而且还是冬天。还有就是父亲给了我村里的分红3400元，母亲给了额外医保的钱（我的那份医保交重复了，多扣费了），一共应该是给了1100元。确实她做事买卖总是抠抠搜搜，变着法子省个一毛半角，但是她现在给钱确实很大方啊。我今年的生活费应该是不需要担心了。但我这个假过得这么窝囊，真的很对不起他们。我已经25了，除了给他们讲些自以为是的道理，好像啥也没有。我是愧对他们的。三年级语文老师有句话：“妈妈的心是孩子，孩子的心是石头。”有道理，但后知后觉也觉得很不好受。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还是陪伴在父母身边？但是我这个专业在老家实在难就业，哪怕我对这个专业确实“一窍不通”。看来明确转行是唯一的出路。硕士毕业我也不想当牛马，人工智能或农业农村为发展方向吧，至少提升自己的认知和社会价值。当下我希望留在父母身边。
（刚刚终于打通了母亲的电话报平安到学校，问她为什么不接微信电话，她说忘记怎么接了，不会接微信……说她一直忙着收拾我的房间。言语哽咽间，我知道我们俩都流泪了。）
复试过后两周，又是疯狂的报复性堕落，而且发烧阳了，躺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就一直找工作、找兼职，我已经揭不开锅了，还问大学同学借了两千还是一千过渡。这年吃的真的省啊，我现在回想起来，从年初开始就已经这样了：一个13块的快餐盒饭分两顿，早上一顿，省些饭菜可以做面条吃晚上，又或者早上直接打多点饭。洗衣服、沐浴露用得空的不能再空。我记得哪天换新沐浴露的时候，我非常非常感慨，因为我悟出了困惑多年的问题。初二那时，一个年轻的语文老师讲《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课时，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杜甫自己这么穷困潦倒，房子都烂了，还希望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当时觉得老师问得很浅薄，对这个问题很鄙夷，但是我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当时记得班里有个非常调皮的同学回答了，好像也模棱两可。但哪天我洗澡用上新沐浴露的时候，苦笑着好像终于回答上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共情至极，有感而发。为什么自己这么难？那就证明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比自己难得多的人啊！
除了这个问题，这一年还想明白了两个困扰已久的重大问题。一个是如何看待给狗饼干，究竟是人自诩高尚对弱者的同情，还是真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朴实的关爱怜悯？我看了一个短视频，讲的是一个老板因为自己的孩子车祸脑瘫，而创业办了一家洗车店，专门为这些儿童提供岗位，好让他们养活自己、立足社会。里面他说的有个场景：很多人都是因为孩子有病而愿意多给钱，或者多来光顾。（理所应当也很正常的善举吧？）但老板却说，有遇到第一个洗车的过来讲价，他直接就给他免单了。因为此刻他把这群孩子当做正常人。所以生命的本质应该是众生平等吧？外在表现的方法论就应该是相互尊重。当然也没有说给多了钱的洗车人就是不尊重人，只是心态和信仰上的真实？如何才是真相难以考究，这个问题真的非常复杂。确实，如果不依于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可能尚不能存活，又何谈平等和尊严呢？真是个复杂的问题。故而结论应该是：尊重和平等，与怜悯和同情无关。
第三个想明白的问题就是，什么是命定论？我的一举一动以及思想、一切的自由意志都是虚妄与命中注定。“人总是在逃避命运之时与命运不期而遇”。所以如何看待生命和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想不明白。
最近还在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去旅游？为什么大家喜欢外出旅游，我却好像提不起什么兴趣。我们以前的教育是嘲笑那只井底之蛙，而到头来，井底之蛙当下却成为了崇拜的对象。
4月16日-8月31日，我开始送外卖。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想法。我自己是城乡规划专业，却从没有仔细地观察和了解城市，我希望这是一个契机；再者我之前也做过办公室相关的工作，也做过家教晚辅等兼职，想尝试点新工作，既想锻炼身体，又听说外卖行业多劳多得，也可以很好解决经济问题和接下来的学费。但是这个工作的困难程度一点不输野外工作。
我在开始的时候还经受了中介的忽悠，差点儿500的新人补贴就被坑了，但还是踩了很多坑：租车加电池，一个月交700块钱，加上之后的折旧费交了120还是220（忘了），租了两个月的车愁人。后面卖了二手车，车又有故障，修了850，也不是一笔小费用。还有工衣两件100，头盔使用费50，买雨衣、手机支架等等又是开销。后面二手把车卖了650，还把所有装备一同送出。但这过程还是花了太多太多冤枉钱了。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靠坑蒙拐骗谋生的。
送外卖每天见到的人太多了，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各种各样的场景当下还历历在目。但最糟心的是站点没有单啊。四月五月龙舟水雨季单还多，能跑950单左右，加上新人补贴大概5000块钱一个月；但是六月和七月可能学生放假又或不下雨了，单少得可怜（真是新时代的卖炭翁），一个月4200块左右，扣上房租和饮食开销，存不了多少钱，非常难受。后面8月跑众包，偷懒跑二十来天也有5000多块。专送站点是真的坑中之坑啊。
如果问我外卖有什么苦，我就举印象中的事吧：开始送外卖不习惯，慌张看不明白地图；出勤时间表站长没讲明白，没办法即时下线吃午晚饭；路上憋屎憋尿；阳光毒辣，没有时间喝水；第一个星期天天拉肚子拉到便血，去医院看病，歇息了一两天才好；刚开始送外卖，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有新的派单请及时处理”，要不就是找店铺、找顾客位置找不到，做梦都是在派单；天气与心情同步——烈日暴晒，狂风暴雨，打的脸刺痛，雨水这么冰冷，再加上积水、能见度等复杂路况，而且恶劣天气必然伴随着爆单；还有什么一下子暴雨、一下子烈日当空，反复无常的天气，真的是离谱至极；交通状况，几乎每天路上都能看到交通事故，发生自己身上的有两次吧，有些疤痕应该是永远要留在身上；还有那些不讲情理的顾客，嘴脸恶心至极的商家（哪个谁？卡餐还有理，态度极其恶劣，害我差点掉了张50块的大单），不过大多数还是正常人。
有时也觉得送外卖也挺好：完成了任务，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当众包就是自由，丰俭由人；专送的时候有朋友，吃饭和工友巴拉巴拉，天气好、送餐顺利也挺愉快。但大多时候都是孤独的工作，无所适从。我甚至也思考过不读书了直接一直送外卖，不过也是白日梦如此……
这个过程中父亲生病住院，但是专送无法脱身，请假非常困难；还有认识到黄毛等等各种各样的人，和他们交流理解到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还有各种社会乱七八糟的现象，富人穷人的生活，城市里的不同片区，每个人不同的家门，城市的潮汐、人群的潮汐如同生命体的脉搏；看到城市里每天发生的各种怪事，哪里哪里火灾、哪里哪里车祸、哪里哪里有交警……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人啊。
当然经历了这些之后，更知道节俭了，不舍得花钱了。3块钱可能就是一张单子，一杯奶茶得跑多少单？都会换算，变得如此市侩穷酸。
今年，我还做了很多曾经想做的事，就是去见一些曾经的朋友。复试结束回家后，也是送外卖之前，我见了我心心念念的小松老师。和他唠叨的更多都是些家长里短，但是他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很多，无言以表。给他讲暑假打工路上的歌“远方灯火闪亮着光，你一人低头在路上”；还有关于很多事情的请教，文科的学习——“吃很多东西进去，咀嚼然后吐出来”；还有些什么关于合适的人、父母的看法、未来的规划、以后带朋友过来吃什么、骑车、子女教育的困惑、一中的学习、以前的老师等等。真的非常感激的老师，师恩如山。
我还见了两个高中同学，都是很多年不见的，高中的饭搭子和同桌。两个人都出国留过学，都是很厉害的人，现在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分享这些年不同的经历，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地方吗？分享看大海的经验和去冰岛徒步有相似的感受、还有关于恋爱、关于MBTI（我是低端的大宝剑，T-ENFJ）。好像也没有什么吧，但是看到曾经的朋友还是如此融洽而没有隔阂地交谈，我也是非常希望所有的朋友都能如此。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此。
还有今年过年去看望那个老头了——我初中骨折帮我接骨的大夫老于。他也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身体很硬朗，还是一如既往的东北倔老爷，一样爱抽烟，美其名为国家造飞机大炮做贡献。估计经常抽烟嗓门干的缘故，和他走在路上经常随地吐痰（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我俩路上买了橘子很甜，且他买橘子用的是还是纸币，他对服务员客客气气，争着买单。我俩一起吃了个醉鹅非常不错。谈了很多东西：他唠叨关于理想和现实要考量和权衡；他问我专业相关的一些事情，我问他作为医生如何能提高自己的水平和晋升。但听来好像医生也是牛马，除了按部就班也不能做太多越矩的工作（是啊，或者能按部就班完成工作已经非常不错了）。我还给他讲了什么人工智能、人类简史等等，他还给我吐槽春节广州飞哈尔滨的机票高达5000。去饭店的路上还买了便宜又甜的橘子，引出农民的困境探讨，还讨论了一点关于市场和经济的问题等等。
9月开学，“独在异乡为异客，反手打爆陶菲克”。除了打羽毛球可能会比较开心，初来很多不适应，水土不服拉肚子，害怕陌生环境，出去饭堂吃饭也唯唯诺诺，很是焦虑。不过遇到的导师人当下看非常好，我们从国庆之后每周都开读书会。耳濡目染间，深感老师的见闻和理解层级之深。所以什么是批判精神、创新精神、革新与怀疑一切的精神，承认自己的如此无知等等。果然是985高校，这里讲课的老师，还有那些白发斑斑的老教授，讲课也很有特色。当然也有些课根本听不进去，听得无趣而又直打瞌睡，就像当初专送外卖的时候一样——没有订单，而又必须上班还没有钱。我难受如此。人生就是一场戏，在不同的身份就要演好不同的戏份，这也是对别人剧本的负责。感慨如此。
因为读书会的缘故，也看了挺多的书。但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人类简史》——世界观的系统概述，结合另一个老师给看的《科研论》，自己以前的一些看法和感知，那些模糊于意识底下的观念浮出水面：人类的、所谓的文化、文明，可能只是一种寄生虫类的产物；还有近代科学与真理探索，与帝国主义、资本主义的降世一样带有邪恶鲜血的原罪；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长期的农业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命运的绝大多数时刻，每天都是看地施肥浇水……观点令人发指。感慨至极，所以陷入虚无主义泥潭的当下应该也是无法避免。
我不是真正的勇士，害怕淋漓的鲜血和真相。至少当下尚有机会可以选择，那就重新做口井，当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