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守护誓言
巴图感觉到宝力刀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勾,像小时候他第一次学会抓东西那样。他没敢松手,反而攥得更紧。火势已经封住了后路,浓烟呛进喉咙,每吸一口都像吞了沙子。脚下的地开始发烫,草根烧断的声音噼啪作响。
“坚持住。”巴图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宝力刀没应,头歪在巴图肩上,呼吸又浅又急。幼狼在前面跑了几步又回头,原地转圈,不知该往哪去。巴图咬牙往前冲,膝盖撞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就在要摔倒的瞬间,那小狼突然低叫一声,掉头往河边奔去,跑得又稳又快,像是知道该走哪条路。
河岸越来越近,火墙在身后合拢。巴图能感觉到热浪贴着脊背追上来,衣服后襟已经开始冒烟。幼狼跃入水中,在浅滩处站稳,回头冲他叫了一声。巴图深吸一口气,抱着宝力刀冲下坡道,在火焰卷到头顶前跳进了河里。
水冷得刺骨。河水一下子灌进嘴里,巴图呛了一口,赶紧把宝力刀往上托。他的脸泡在水里,眼睛闭着,嘴唇发青。巴图拼命划向对岸,可水流太急,怀里又带着人,身子不断被往下拽。幼狼游过来咬住巴图的裤脚,用力往岸边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水面掠过。
母狼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河,正朝他们游来。它的一条前腿还在流血,游得很慢,但没有停下。靠近时,它用头猛顶巴图的背,把巴图推向一处缓滩。巴图脚底终于触到底,踉跄着站起来,立刻脱下外袍裹住宝力刀,把他扛上肩头。
岸边还有余火蔓延,地面滚烫。巴图一步步往高处走,回头看了一眼。
母狼漂在水中,头微微下沉,只剩一双眼睛还睁着,映着远处的火光。它看了巴图一眼,像是确认他们上了岸,然后缓缓闭上了眼。河水轻轻一荡,把它带向下游。
巴图站在坡上,喘着粗气,怀里宝力刀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他发烧了,热度透过湿衣服传到我胸口。巴图解开衣领,把宝力刀的脸贴在脖颈上,想让他多暖一点。幼狼跟在他脚边,浑身湿漉漉的,却一声不吭。
天边泛出灰白,烟雾被风吹散了些。远处传来几声鹰鸣,清亮悠长。巴图抬头看去,雄鹰在高空盘旋,翅膀展开,一圈一圈绕着这片荒坡飞。它飞得不高,也不急,像是在等什么。
三声长鸣过后,它突然转向北方,越飞越远。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人影。几个牧民骑马赶来,手里拿着铁锹和麻袋,一边扑火一边喊巴图的名字。他们看见他,立刻围上来。有人接过宝力刀抱进毯子里,有人往他嘴里喂温水。巴图站着没动,浑身湿透,腿软得撑不住身体。
“狼群还在那边。”巴黎说,指着火场另一侧的山坡。
他们顺着巴图看的方向望过去。七八双绿眼睛在晨光中亮着,排成半弧,把三个盗猎者困在洼地里。那些人马也没了,武器丢在地上,其中一个坐在地上,抱着头。狼群没有扑上去,只是慢慢缩小包围圈,逼他们动弹不得。
有人要去救人,巴图抬手拦住。
“让他们待着。”巴图说,“等火灭了再说。”
没人再说话。大家默默开始扑火,挖隔离带,踩灭余烬。太阳升起来时,大火终于被控制住。那三个盗猎者被绑上马背带走,狼群这才散开,消失在草坡深处。
三个月后,草原重新绿了起来。
宝力刀能走路了,也能说话了。每天早上,他都会走到营地外的空地上,拍三下手,然后仰头发出短促的叫声。没过多久,一只幼狼就会从远处跑来,绕着他转圈。接着,天空会出现一个黑点,越飞越近,是那只雄鹰落在附近的枯树上。
宝力刀变得爱笑了,话也多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安静的。他喜欢坐在河边看水,或者蹲在土坡上看鹰飞。有时候,他会突然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走,巴图知道他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这天清晨,他一个人去了图雅的墓地。
巴图没跟去,站在远处看着。宝力刀站在石碑前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碑面,像是在擦上面的灰尘。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抬起头,望着天空说了句话。
巴图没听见内容。
但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三只幼狼从草丛里走出来,排成一列站在他身后。雄鹰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在墓旁那根枯枝上,收拢翅膀,静静望着他。
宝力刀抬起手,轻轻放在鹰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