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画树

有点像树

不是画家,甚至没有半点绘画基础,还是画了一株树,在梦里画的。

比较符合我的实际情况,用签字笔画的,画得不咋像,但那株树忽然活了,绿荫蔽日,全是水灵灵的嫩叶子,一眨眼便活成了参天大树。

时值盛夏,毒日头下奔走的人们纷纷来到我的树下,来避暑。

梦是不讲逻辑的,不知为什么,我也随了众人直奔树下。

哗啦——铺天盖地的凉意兜头泼下来,爽到呆。

树上好多鸟,有土画眉,有八哥,有黄鹂,还有喜鹊,操各地方言,都是来避暑的,都说凉快死了。

有一只黑鸟,是八哥,扯着嗓子吆喝:收旧家电——!电脑冰箱电视机!

禾嘉小区的老邻居秀秀养了一只八哥,每天中午一点左右都会叫唤,以为是收破烂的。后来路过秀秀家的花园,八哥又叫了,搞得秀秀很不好意思,说道,别人送我的,满嘴社会语言。

现在,它跑到我梦里收旧家电来了。

醒来时树还在眼前晃。简笔画,用成年人的眼光看,有可能看得出来是树,幼儿园小朋友画的那种。神奇的是,梦醒之前,它是一株真实的树,一株生机盎然的、参了天的树。是我,赋予它生命,把它栽到一个别人无法抵达的地方。而它,在炎炎盛夏,给了我说不出的凉爽。如同井水兜头泼下来,彻头彻尾,从头皮到脚趾头,凉浸浸的爽。

曾感受过另一种凉爽。

那年在贵州避暑。

避暑是近几年才有的事。吾乡金堂,不少人选择了贵州,避过最热的那两个月。

那年一行十人,下榻百里杜鹃金坡景区附近的民宿。进景区很方便,沿公路步行五六分钟,路右边下一个陡坡,坡下面有一道为村民开的便门,进门,就是观光路了。

公路上热,下坡时凉意如水,身体下移,从脚到小腿,到大腿,到腹部,到胸背,到下巴,到额头,一点点漫上来,直到把整个人淹没,那种感觉,啧啧!

人热得得狠了,可以避暑,去贵州,去长白山,去大兴安岭,树呢?

树自打被人栽在一个地方,或者野生在一个地方,或者生长在一个梦里,便扎下了根,哪儿都不能去了。

我的朋友蔡应律曾写过一株野生樱桃:

“在满足了本宿舍楼某一位住户的口腹之颐后,以一粒纯粹的种子的身份,被噗一声吐出来,并且,恰巧就吐在花台内土质最柔软又蓬松的这个部位而落入了土里,从此,便开始了它固有又坚忍的生长历程。”

读到这段文字时我感慨万分,想:这棵樱桃树出身卑微,是被人“噗一声吐出来”,“恰巧就吐在花台内土质最柔软又蓬松的这个部位”,侥幸生了根、发了芽,并且长大成树。这“噗一声”何等轻慢,如随地吐痰一般,“噗”到哪里都无所谓,因为在那人眼里,这一粒种子就是垃圾。所幸它被“噗”进了花台,而且是花台上最柔软蓬松的部位。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是一个怀抱,它在这个怀抱中感受到了生命中最初的温暖,并得到了赖以生存的营养。

我们赖以生存的这颗星球,充满了不确定性,花坛上的一株树且不说,石缝中的一颗草,有可能就是一只鸟儿无法消化掉的排泄物,不偏不倚,刚好落入石缝,石缝积攒已久的灰尘,正好成了它的沃土。而人类,无非是在父母的一次愉快抑或勉强的运动中,亿万分之一个精子与唯一的卵子相遇,别无选择地诞生在一个富裕或者贫困的家庭。

那株野生的樱桃,长大成树之前以及之后,终其一生,都离不开花台了。

花台便是它的故乡,它的“祖国”。

它别无选择,太阳暴晒,久旱无雨,不可能找个地方避暑;冰天雪地,风刀霜剑,也没地方避寒。扎根的那片土地,就是它的世界,无论贫瘠还是肥沃,无论是黑土还是盐碱。

早年读纪伯伦的《沙与沫》,依稀记得一句话:

如果给一株小树写传记,也许不亚于一个民族的历史。

至今仍深感震撼。

树挪死,人挪活,就算树能挪,也要冒“挪死”的风险。

一株树,一旦在某地扎下了根,便哪儿都不能去了。

从前,从先秦到满清,大多数人都是树,落地生根,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上,祖祖辈辈都在同一片土地上生老病死。

我原本也是一株树,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可以“挪”。


2026年4月11日于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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