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代山东巡抚年富曾写下一则《官箴》用以自警:“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廉则吏不敢慢,公则民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这段话如今也成为廉政教育的重要内容,但“公生明”一语并非年富首创,其思想源头出自《荀子·不苟》篇。
不苟,意为不随便、不马虎、不苟且。荀子还赋予它深厚的道德内涵,他在本篇之中提出,君子应当以诚信涵养本心,依靠自律砥砺品行,一切言行都要合乎礼义规范。全篇的精华,便是著名的“六生”论断:“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六句两两对举,剖析透彻、鞭辟入里。
公生明,偏生暗:秉持公正之心,处事不徇私、不偏颇,便能洞察事理、明辨黑白;心存私念、偏袒徇私,就会视野狭隘、心智昏暗,看不清事物本质,终致判断失准、行事出错。公正,是心智清明的前提。
端悫生通,诈伪生塞:为人端正谨厚、质朴笃实,行事守礼有度、踏实审慎,人生之路自然通达顺遂;若心性狡诈、虚伪做作,投机取巧、虚饰伪行,便会处处受阻、步步受限,终致行路闭塞。笃实,是人生通达的根基。
诚信生神,夸诞生惑:待人赤诚、做事守信,言行如一、心口相合,便能行事顺遂、心性澄明,自有无形感召之力;若是浮夸虚妄、大言欺世,好高骛远、虚张声势,即会心智迷惑、是非颠倒,最终自陷困顿。诚信,是立身成事的神力。
循着年富《官箴》的思路延伸,可在《不苟》的“六生”基础之上增补:廉生威,贪生险。廉洁自律是为官的基本操守,守住清廉底线方能行稳致远。当下,在肃贪反腐的浪潮之中,众多操行失准的官员沦为阶下囚。他们无论是锒铛入狱,还是走向自我毁灭,皆因贪念蒙蔽心智,把公权当作捞取私利的笊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误了卿卿性命。廉洁,是为官的底线。
君子属于道德层面的人格理想,官员则是现实社会中的职业身份。荀子以“六生”指引君子修身,扩充之后的“八生”,亦可作为公仆的立身准则:公正、笃实、诚信、廉洁,与之相对的偏暗、诈塞、夸惑、贪险,共同映照出为官之人的前途运势。莫以利小而贪之,莫以廉微而不为。不受约束的贪念,终会成为溃决千里长堤的蚁穴。品读圣贤典籍,既是君子修身的要务,更应当是公职人员履职尽责的座右铭,守八生以求行稳,存不苟而戒苟且。
2026.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