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老赵举着手机，坐在马桶上，满眼都是怒火。
“你们款项没到位，不按合同履约，还硬要求我们发货，怎么可能——”
老赵摁了结束通话，手机往洗手台上一撂。
他一边提着裤子，嘴里还念念叨叨：照章办事，照章办事，说一套，做一套……
妻子依旧准备了丰盛的早餐，老赵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只端起一杯咖啡，咕嘟喝了几口。妻子扬着眉，温温软软的声音：“今早，就吃这么一点？”
“气饱了。”老赵一转身，出了家门。
初秋的早晨，一丝凉意扑面而来，老赵吸了一口凉气，踏着步子向停车区走去。
一个中年男人，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喊：“赵副总，在这儿。”
老赵弓着腰，一头钻进了车里。坐下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哎——呀。”
中年司机望了眼后视镜：“赵副总，今天一早——怎么了？”
“老杨的一通电话，给我气得……”
“我听说老杨公司有上市的准备。而且，他家小女儿和向总，是进修班的同学。”
“不管什么关系，事情，得照章办，不能胡来啊。”
“是的，是的——”
到了公司，老赵没有直奔自己办公室。他拐了一个弯，朝向总的办公室走去。向总坐在转椅上打电话，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向总吊着嗓子的说话声：“还不是人家离不开你嘛……”
老赵嘴角一撇，身子像触了电，脖子向后一仰，立即止住了脚步。
他准备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可是，转到一半又后悔了。就在他回正身体的那一刻，两只脚绊到了一起，人没站稳，“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
向总听到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大惊失色，他说：“老赵，怎么回事？”他手里握着的手机里，传来年轻女性尖细甜腻的声音：“你那边怎么了呀？”
“先挂了吧，下午见面再说。”
老赵坐在地上，侧着耳朵，听着。
“向总，我找你有事，走得急，摔了一下。”
“我说呢。你一早摔我办公室门口，没好事吧？”向总挑着眉毛，看了一眼老赵，伸出手去扶他。
老赵用双手拍了拍屁股，走进了向总的办公室。
“向总，老杨一早打电话，要我签字发货，还威胁我说职位不保。”
向总坐在椅子上，左右摇晃了一下，两只胳膊搭在椅子边上，“特事特办！老杨他们公司急需这批货，关系到后续的上市审核进度。”
“什么？数千万的货款，就凭口头一句话？”老赵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今天下午 Shelly会过来，我们补签一份协议。”
“什么……丽？”
“杨雪莉——老杨的小女儿。”
“哦，哦哦——”“那也要慎重啊，向总。全公司，上千名工人，都指着工资养家——”
向总看着老赵，默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向总干咳了两声，端起杯子呷了两口，“老赵，你没读过大学？”
老赵愣了一下，眉头拧到了一起，“向总，您是知道的——我机电中专毕业后，就进了二厂，一干就是二十年。后来，厂子被收购，我又跟着老向总到了咱们公司，也快二十年了……”
“所以，我刚说的英文，你没听懂。”
“咱们公司，要做外贸？”
“不。我希望——你能给年轻人机会。”
“——”
老赵半张着嘴，没说出话来，又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