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千山寂(466~470)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六十六章 密道星图

密道的石壁渗着潮气,苏夜的锈剑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婴孩攥着那半块令牌碎片,七星钉的光顺着碎片边缘爬,在墙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像有人用指甲在石上乱抓。

“这路不对。”苏夜突然停步。刚才林缺说密道通向鬼市后巷,可脚下的石阶越来越陡,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松烟味——那是归墟山用来封存剑谱的香料,二十年前他在藏经阁闻过无数次。

婴孩突然拽他的手往左边拐。那里的石壁看着与别处无异,可七星钉的光撞上时,竟泛起层水波似的涟漪。苏夜用剑鞘敲了敲,石壁发出空洞的回响,他手腕一翻,锈剑刺入石缝,只听“咔嚓”一声,石壁竟真的裂开道窄缝。

缝后是条更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苏夜刚挤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十二楼的人竟追进了密道,链环碰撞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往耳朵里扎。

“苏夜!把孩子留下!”是十二楼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堂主,声音隔着面具传来,闷得像口破钟,“林缺已经招了,说剑主令的碎片就在这孩子身上!”

苏夜没回头,只是将婴孩举过头顶,自己则用后背抵住通道的石壁。锈剑在身前挽出个剑花,剑气削落头顶的碎石,正好砸在追来的铁链上。那铁链本是精铁所铸,竟被碎石砸得弯了几节,可见归墟山的灵力已在他体内彻底复苏。

婴孩在他头顶咯咯笑,小手往通道深处指。那里的黑暗中,隐约有光点在闪烁,像夜空里的星。苏夜借着七星钉的光往前看,突然倒吸口凉气——通道尽头的石壁上,竟刻着幅巨大的星图,星点的位置与婴孩颈间七星钉的排列分毫不差!

“是归墟山的‘定星阵’!”苏夜的声音发颤。当年师父说过,这阵法能指引持有归墟血脉者找到剑主令的真正藏匿地,只是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十二楼的堂主已经追到身后,铁链带着毒雾扫来。苏夜猛地转身,锈剑与铁链相撞,火花溅在星图上,其中颗星点突然亮起,射出道光柱,正好照在婴孩手里的令牌碎片上。

碎片在光柱里融化,化作滴金液,滴落在星图中央的凹槽里。整个通道突然震动,星图上的星点接二连三地亮起,最后组成个巨大的“墟”字,与苏夜腰间令牌上的“归”字遥相呼应。

“原来如此……”堂主的声音里带着狂喜,“剑主令的碎片要嵌进星图才能激活!苏夜,你果然帮了我大忙!”他甩出的铁链突然分叉,链端的铁爪像八爪鱼般张开,直取婴孩。

苏夜将孩子护在怀里,锈剑横扫,剑气劈开毒雾,却没料到那铁链的铁爪上缠着细如发丝的金线——是十二楼特制的“锁灵丝”,专能束缚武者的灵力。金线缠上他的手腕,苏夜只觉丹田一滞,锈剑险些脱手。

婴孩突然对着堂主的面具哭起来,七星钉的光像无数根细针,穿透面具的缝隙,扎进对方的脸。堂主惨叫着后退,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底下张布满针眼的脸——竟是当年负责给归墟山送粮的老管家,苏夜小时候还吃过他给的麦芽糖。

“是你?”苏夜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你说漏嘴,告诉十二楼师父的行程,害得他被伏击……”

“我也是被逼的!”老管家捂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抓了我儿子,说不照做就……”

星图突然发出刺目的光,将两人都笼罩其中。苏夜看见无数画面在光里闪过——老管家被十二楼的人灌毒,他儿子在囚车里哭,林缺在回魂楼被烙铁烫……最后定格的,是归墟山被焚那晚,老管家偷偷往火里扔了个布包,里面是几本珍贵的剑谱。

“你救了剑谱。”苏夜的剑垂了下来。

老管家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淌:“我对不起归墟山……但那些剑谱,我藏在了后山的山洞里,想着总有一天……”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星图中央的凹槽突然下陷,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飘出的香气让苏夜一怔——是桃花酥的味道,师娘最擅长做的那种。

婴孩率先爬进洞口。苏夜和老管家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洞里并不黑,岩壁上嵌着会发光的矿石,照亮了面前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青花瓷盒,盒盖上画着归墟山的山门,旁边堆着几摞泛黄的书,正是当年失踪的剑谱。

“剑主令……”苏夜打开瓷盒,里面却只有块玉佩,刻着“归墟”二字,玉佩背面刻着行小字:“令在人心,不在石铁。”

老管家突然跪倒在地,指着玉佩痛哭:“是师娘的字迹!当年她把这玉佩交给我,说若归墟山有难,就用它指引后人……原来剑主令根本不是令牌,是守护归墟山的信念!”

洞口突然传来林缺的声音:“师弟,十二楼的主力来了,快从石室的暗门走!”

苏夜将玉佩塞进婴孩的襁褓,抱起孩子走向石室深处。那里的石壁上果然有扇暗门,门把是个小小的剑形——与他的锈剑一模一样。

“老管家,一起走!”苏夜回头喊道。

老管家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这些剑谱不能再落入十二楼手里。”他点燃了旁边的油桶,“告诉外面的人,归墟山的人,骨头都是硬的!”

苏夜咬了咬牙,拽着暗门的把手往里拉。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透过门缝映进来,照亮了老管家最后挺直的背影。

暗门后的通道很短,尽头是片竹林。林缺正带着几个归墟山的旧部等在那里,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剑,剑上的灵光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早就说老东西靠得住。”林缺拍了拍苏夜的肩,“他说过,欠归墟山的,要用命来还。”

婴孩在苏夜怀里举起那块玉佩,七星钉的光与玉佩的光交织在一起,在竹林上空组成个巨大的“归”字。远处传来十二楼人马的呼喊,却没人敢靠近这片被光芒笼罩的竹林。

苏夜握紧了锈剑,看着身边的同门,突然明白师娘那句话的意思——剑主令从来不是能号令江湖的信物,而是让归墟山弟子无论散落何方,都能重新聚在一起的信念。

月光穿过竹叶,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归墟山的雪,干净而明亮。

他们要回家了……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六十七章 鬼市灯影

鬼市的灯笼晃得人眼晕,猩红的光透过油纸,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苏夜将婴孩裹进衣襟,锈剑贴着小臂藏好,指腹蹭过剑鞘上的裂纹——那是二十年前师门被焚时,被烧红的房梁砸出来的。

“客官,瞧个面人?”捏面人的老汉抬头时,苏夜看见他眼球上蒙着层白翳,手里的桃木梳却梳得极快,面团在指间转成个娃娃,眉眼竟与怀里的婴孩有七分像。

婴孩突然抓住苏夜的衣领,七星钉在襁褓里发烫。苏夜侧身避开老汉递来的面人,余光扫见对方袖口露出半截银链,链坠是枚青铜令牌,刻着“十二”二字。

“不必。”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后颈突然掠过阵风——是暗器破空的锐响。锈剑出鞘的瞬间,苏夜已抱着婴孩掠上屋檐,三道淬毒的银针钉在刚才站着的地方,针尖泛着乌青。

捏面人的老汉仰头看他,白翳后的眼睛突然亮起:“归墟山的余孽,倒是比传闻中机警。”他抬手扯掉面皮,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嘴角裂到耳根,“十二楼主座,‘裂面’,特来取你项上人头。”

苏夜将婴孩塞进瓦当后的暗格,锈剑在月光下划出冷弧:“二十年前放火烧山的杂碎,也配提归墟山?”

裂面的银链突然炸开,链节化作数道寒光缠向苏夜手腕。他足尖点着瓦片后退,剑锋扫过链节,火星溅在对面酒旗上,“醉仙楼”三个字燃了起来,火光里突然冲出个穿红衣的女子,手里的绣花针比裂面的暗器更快,直刺裂面后心。

“啧,十二楼的狗,鼻子倒是灵。”女子笑时露出颗小虎牙,发间别着支金步摇,正是三年前在洛阳城帮过他的“红绣”。她腕间的银镯叮当响,针影织成张密网,“苏公子再不动手,可就要被抢人头了。”

苏夜没应声,锈剑突然变势,剑柄撞向裂面咽喉。这招“倒打金铃”是师父教的保命招,当年他就是靠这招从火场里滚出来的。裂面果然后仰,红绣的银针趁机穿透他的肩胛,带出串血珠。

“贱人!”裂面嘶吼着甩出枚黑球,落地时炸开团黑雾。苏夜挥剑劈开雾团,却见裂面已消失在巷尾,只留下只断手,手指还攥着半块青铜令牌——与婴孩襁褓里的碎片纹路能对上。

红绣踢开断手,金步摇扫过苏夜衣襟:“藏的什么宝贝?让十二楼的疯子追了整月。”

瓦当后的婴孩突然哭起来,七星钉的光穿透瓦片,在夜空里凝成个小小的“墟”字。苏夜心头一紧,刚要去抱,却见黑雾里钻出数道黑影,为首的黑袍人手里托着个水晶棺,棺里躺着具女尸,颈间竟也戴着串七星钉。

“苏夜,认得她吗?”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张与苏夜有三分像的脸,“你那死鬼师妹,临死前可是把剑主令的下落,全招了。”

苏夜的锈剑突然剧烈震颤,剑穗上的旧玉坠(当年师妹所赠)裂成两半。他想起师妹被绑在火刑架上的模样,她喊的最后三个字是“别信他”,而眼前这人,正是当年带队围剿归墟山的十二楼楼主,沈无常。

“师妹的尸身,怎会在你手里?”苏夜的声音像淬了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沈无常抚摸着水晶棺:“她求我保你性命,用剑主令换的。可惜啊,她藏得太好,我找了二十年才摸到点影子。”他突然拍了拍手,黑雾里走出群孩童,个个颈间都戴着仿造的七星钉,“你怀里那孩子,是她的种吧?归墟山的血脉,倒成了寻令的钥匙。”

婴孩在暗格里哭得更凶,七星钉的光突然暴涨,将水晶棺照得透亮。苏夜看见棺底刻着行字:“鬼市西头,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

“找死!”沈无常察觉不对,挥手放出数道锁链。苏夜却转身跃下屋檐,红绣的银针紧随其后,钉住锁链的七寸。她冲苏夜眨眨眼:“柳树下见,我可等着分杯羹。”

苏夜抱着婴孩冲进西头巷子,歪脖子柳树下果然有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时,里面藏着个铁盒,盒里没有令牌,只有半张地图,画着归墟山禁地的路线,落款是师妹的字迹。

“苏公子,找到好东西了?”裂面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他的断腕处接了截铁爪,正滴着毒液,“沈楼主说了,交出地图,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夜将铁盒塞进婴孩襁褓,锈剑反握,剑脊抵住自己咽喉:“想要地图,先问她肯不肯。”

婴孩突然抓住剑身,七星钉的光顺着剑刃爬上来,在苏夜眼底映出片星辰——那是归墟山禁地里的星图,师父说过,剑主令的真容,就藏在星图中央。

裂面的铁爪刚挥到半空,突然僵住。他身后的沈无常不知何时到了,手里的匕首穿透了他的心脏:“废物,连个死人的种都拿不下。”

“沈无常,你敢背主?”裂面的血沫溅在柳树叶上。

沈无常抽出匕首,舔了舔刃上的血:“十二楼?早该换个主子了。”他看向苏夜,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把孩子给我,我告诉你归墟山幸存的人在哪。”

苏夜没动,只是望着沈无常身后——红绣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金步摇的流苏缠着根毒针,针尖抵着沈无常的后心。

“归墟山的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红绣笑时,苏夜才发现她耳后有颗朱砂痣,与师妹的一模一样。

沈无常刚要转身,婴孩突然咯咯笑起来,七星钉的光在他眉心烧出个洞。他倒下去的瞬间,苏夜看见他怀里掉出块玉佩,刻着“归墟”二字,与自己那半块正好拼成圆形。

红绣捡起玉佩,抛给苏夜:“师妹说,等你凑齐三块玉佩,就能打开禁地。”她弯腰抱起婴孩,金步摇扫过婴孩颈间的七星钉,“这孩子,该叫你一声师叔呢。”

苏夜接住玉佩,触到上面残留的体温,突然想起师妹总爱抢他的剑穗玩,说要等他成了天下第一,就用剑穗换她的步摇。

鬼市的灯笼渐渐灭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苏夜的锈剑插回鞘中,剑穗上的新玉坠(红绣刚给的)与旧玉的裂痕严丝合缝。

“禁地见。”红绣抱着婴孩消失在晨光里,金步摇的叮当声越来越远。

苏夜握紧两块拼合的玉佩,转身走向归墟山的方向。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不仅是剑主令的真相,还有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被刻意掩埋的血色……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六十八章 归墟星火

鬼市的晨雾还没散,苏夜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回走,锈剑在鞘里不安地轻颤。怀里的婴孩不知何时醒了,小手攥着半块青铜令牌,七星钉的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在雾气里洇出淡淡的蓝。

“苏公子留步。”

身后传来银铃撞玉的声响,红绣斜倚在“醉仙楼”的残柱上,金步摇垂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晨露。她脚边躺着个黑衣人,咽喉处插着根绣花针,针尾的银丝缠着半块令牌——与婴孩手里的碎片纹路严丝合缝。

苏夜没回头,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旧裂痕。那是二十年前师妹用发簪划的,她说这样能在混战中认出自己人。

“沈无常的尸体在柳树林里发臭了,十二楼的杂碎正往这边赶。”红绣踢了踢脚下的尸体,“你怀里那小东西,颈间的七星钉快亮透了,再不走,怕是要成众矢之的。”

婴孩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苏夜的衣襟,七星钉的光突然暴涨,将两人罩在其中。雾气里浮出无数虚影,有归墟山的飞檐,有火刑架上的烈焰,还有个穿红衣的少女,正把块玉佩塞进少年手里——那少女的发间,也别着支金步摇。

“师妹总说,七星钉聚齐时,归墟山的星火会重燃。”红绣的声音软了些,金步摇轻晃,“你当真不认得我了?那年你从火场滚出来,是我用银镯给你接的骨。”

苏夜的锈剑“噌”地出鞘,剑锋映出红绣耳后的朱砂痣,与记忆里师妹临死前被血糊住的痣重合。他突然想起师妹被绑在火刑架上时,喊的“别信他”后面,似乎还跟着半句,当时烟火太大,没听清。

“十二楼的人来了。”红绣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醉仙楼后院跑,“从密道走,能绕去归墟山后山。”

密道里弥漫着酒气,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归墟山弟子的笔迹。婴孩的七星钉在黑暗里愈发明亮,照出块松动的墙砖,后面藏着个铁盒。苏夜打开时,里面滚出三枚玉佩,拼在一起正是归墟山的山门图,背面刻着行小字:“星火不灭,归墟不亡。”

“这是当年你藏的吧?”红绣用银簪挑开盒底的暗格,里面是半张人皮面具,眉眼竟与沈无常有三分像,“师妹说,十二楼的楼主早就换了人,当年带队围剿的,是戴这面具的假货。”

婴孩突然抓住面具,往自己脸上按。苏夜伸手去夺,却见面具贴上婴孩脸颊的瞬间,化作道金光钻进七星钉里。婴孩颈间的令牌碎片突然发烫,与苏夜怀里的半块自动贴合,拼成完整的“归墟”二字。

密道尽头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红绣将苏夜推进暗门:“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孩子去禁地。记住,见到守山的石猴,敲三下左耳。”她转身时,苏夜看见她后腰插着把断剑,剑柄缠着的红绳,是当年师妹送他的生日礼物。

暗门后是片竹林,晨露打湿了苏夜的衣袍。婴孩在怀里突然指着前方,那里立着块无字碑,碑前的石猴缺了只左耳。苏夜刚敲到第三下,碑后转出个拄拐杖的老头,胡子比雪还白,看见婴孩的七星钉,突然老泪纵横:“小师妹的种,都长这么大了……”

“你是?”

“当年守后山的哑叔啊。”老头用拐杖指着竹林深处,“你师父在禁地等了你二十年,就盼着七星钉聚齐的这天。”

禁地里的石灯在七星钉的光照下依次亮起,照出满地的白骨,都是归墟山的弟子。最深处的冰棺里,躺着个穿白衣的女子,面容与红绣一般无二,颈间戴着完整的七星钉,手里攥着把剑,剑柄缠着红绳——正是苏夜当年送给师妹的那把。

“师妹没死?”苏夜的声音发颤。

“只剩口气了。”哑叔叹了口气,“当年她被沈无常灌了毒,只能用冰棺吊着命。十二楼的人想要她脑子里的剑主令地图,才假造了火刑架那出戏。”

婴孩突然挣脱苏夜的怀抱,往冰棺爬去,小手按在冰棺上。七星钉的光顺着棺身蔓延,白衣女子的手指竟动了动。苏夜刚要上前,就听哑叔惊呼:“小心!”

他猛地转身,锈剑挡住支淬毒的袖箭,箭尾缠着十二楼的黑纱。红绣不知何时站在洞口,金步摇上沾着血,手里的银针泛着乌青:“苏夜,别怪我,我想让师妹活着。”

“她是你亲姐姐?”苏夜的剑锋抵住她的咽喉,“当年火刑架上,你也在,对不对?”

红绣突然笑起来,银镯撞得叮当响:“不然你以为,谁把你从火场拖出来的?师妹说你太蠢,不看着点,早被十二楼的杂碎骗死了。”她突然拽过苏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摸摸,这是师妹给我的护心镜,当年替我挡了一剑,现在,该还给你了。”

护心镜刚碰到苏夜的掌心,冰棺里的白衣女子突然睁开眼,七星钉的光冲天而起,照得整个归墟山都亮了。十二楼的人在山下嘶吼,苏夜听见红绣喊“快走”,看见她的银簪刺进自己心口,看见婴孩的七星钉在冰棺上划出星图,与记忆里师父临终前画的一模一样。

婴孩抓着苏夜的手按向星图中央,石壁突然震动,露出条通往山外的密道。哑叔推着他往外走:“小师妹说,归墟山的星火,该换批人守了。”

苏夜回头时,看见红绣笑着挥了挥手,金步摇的流苏缠住冰棺的锁链,白衣女子的剑突然出鞘,与红绣的断剑合在一起,在火光里织成道剑网。婴孩在怀里突然喊了声“娘”,七星钉的光里,隐约映出红绣和白衣女子重合的脸。

密道外的阳光刺得苏夜睁不开眼。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想起师妹常唱的那句童谣:“归墟的星,归墟的火,烧不尽的是你我……”

婴孩的七星钉还在亮,像颗小小的太阳。苏夜握紧锈剑,往山外走去。十二楼的人还在,真相的拼图还差最后一块,但他知道,归墟山的星火,已经重新点燃了。

归墟不亡。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六十九章 归墟火种

鬼市的灯笼在雨里浸得发沉,红绸被泥水糊成深褐色。苏夜靠在破庙的廊柱上,锈剑斜插在砖缝里,剑穗上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怀里的婴孩咂了咂嘴,颈间的七星钉在昏暗中亮了亮,照见他袖口渗出的血——刚才为了抢那半块青铜令牌,被十二楼的人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条缝,雨水裹着个人影挤进来。那人抖落斗笠上的水珠,露出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手里拎着个麻袋,往地上一摔,滚出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十二楼的“铁爪”。

“苏大侠倒是清闲。”刀疤脸笑时,嘴角的疤扯到耳根,“楼主说了,把孩子交出来,这颗人头算见面礼,当年归墟山的仇,咱们还能联手报。”

苏夜没抬头,指尖摩挲着婴孩后颈的七星钉。那钉子突然发烫,婴孩哼唧了两声,小手攥住他的手指——这孩子总在危险时这样,像只护崽的小兽。

“联手?”苏夜的声音裹着水汽,冷得像庙外的雨,“当年放火烧山时,你手里的刀可没这么客气。”

刀疤脸的笑僵在脸上,手按向腰间的弯刀:“苏夜,别给脸不要脸!十二楼现在掌着半块剑主令,你以为凭你这把锈剑,能护住归墟山最后这点根苗?”

话音未落,婴孩突然哭起来,七星钉爆发出刺眼的光。苏夜拽出砖缝里的锈剑,剑锋扫过雨帘,劈出道银弧——这招“断水”还是师父教的,当年他总练不好,师妹总在旁边笑他“剑风比蚊子还弱”。

刀疤脸的弯刀刚出鞘就被挑飞,锈剑贴着他的咽喉钉进庙柱,剑穗的铜铃还在颤。他盯着苏夜眼里的红血丝,突然怪笑:“你果然还记着!当年你师妹被吊在火刑架上,喊的可不是你的名字!”

苏夜的拳猛地砸在他脸上,血沫混着雨水溅在供桌上的残烛上,火苗突突跳了两下。婴孩被震得不哭了,眨巴着眼睛看他,七星钉的光映出他狰狞的侧脸。

“她喊的是‘星火’。”个沙哑的声音从供桌后传来。

苏夜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灰袍的老妪从佛像后挪出来,手里拄着根铁拐,拐头缠着圈发黑的红绳。她掀起遮脸的布,露出只浑浊的眼,另只眼窝是空的,结着厚厚的疤。

“哑婆婆?”苏夜的声音发紧。当年师门被灭时,哑婆婆是负责烧火的厨娘,所有人都以为她早死在柴房里了。

老妪没理他,径直走到婴孩面前,枯瘦的手指碰了碰七星钉。那钉子突然蜷成圈,变成枚小巧的令牌,上面刻着的“归墟”二字正往下滴金色的液珠,落在婴孩手心里,凝成颗米粒大的火种。

“当年你师妹把剑主令熔成了七枚星钉,藏在七个婴孩身上。”老妪的铁拐往地上顿,火星从拐头迸出来,“你怀里这个,是最后一个。”

刀疤脸趁苏夜分神,伸手去拔咽喉前的锈剑,刚碰到剑柄就惨叫起来——剑身上突然爬满火焰,把他的手烧得焦黑。苏夜认出那是归墟山的“焚心火”,只有用师妹的血才能催动,可这剑……

“她把血喂进了你的剑里。”哑婆婆看着他,空眼窝对着他的方向,“火刑架上,她咬破舌尖,血顺着锁链流进了你藏剑的枯井里。”

苏夜的锈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锈迹剥落,露出底下赤红的剑身,像被烧红的铁。他想起那天火光冲天,师妹的白裙被烧得卷起来,他却被师兄死死按在地道里,只能听见她喊“守好星火”,喊得声嘶力竭。

“十二楼找的不是剑主令,是能点燃归墟火种的人。”哑婆婆从怀里掏出块烧焦的绢布,上面绣着半朵桃花,“你师妹说,归墟山的根不在令牌里,在能让星火重燃的人身上。”

婴孩突然把手里的火种往剑上按,锈剑“嗡”地发出龙吟,赤红的剑身在雨幕里划出道弧线,庙外传来十二楼杀手的惨叫。苏夜看见那些冲进来的黑衣人被剑风扫过,瞬间化作灰烬,而灰烬里,竟钻出点点绿光,像初春的草芽。

刀疤脸瘫在地上,看着那些绿光突然大笑:“不可能!归墟山的火种不是早就灭了吗……”

“灭不了的。”苏夜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孩子正咯咯笑,小手抓着剑柄上的红绳——那是师妹当年给他编的,他一直缠在剑上,缠了二十年。

哑婆婆的铁拐在地上敲出节奏,像在唱那首归墟山的童谣。苏夜挥剑劈开庙门,雨幕里,远处的归墟山轮廓渐渐清晰,山尖上,竟亮起了点微光,像颗星星。

婴孩举着手里的小火种,往山的方向伸着手。苏夜握紧锈剑,往雨里走去,赤红的剑锋劈开雨帘,把那些追来的黑影烧成灰烬。他知道,师妹说的“星火”从来不是令牌,是藏在血脉里的东西,是烧不尽的。

归墟山的方向,光点越来越亮了。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七十章 鬼市灯烬

鬼市的灯笼忽明忽灭,像濒死的眼。苏夜踩着积水往前走,怀里婴孩的七星钉烫得惊人,在他衣襟上烙出个浅痕。刚才哑婆婆消失前塞给他的绢布还攥在手里,烧焦的桃花纹蹭着掌心,刺得他指节发白。

“苏大侠留步。”

个穿黑袍的人影从灯笼阴影里滑出来,兜帽下露出半张覆着银质面具的脸,说话时面具上的纹路在光里流转,像活的蛇。苏夜认出那是十二楼的“假面”,当年就是他带着人围堵师妹,传闻他收藏了上百张人脸面具,每张都取自死者。

“剑主令的最后一块碎片,在你身上吧?”假面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变得又尖又冷,“把孩子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毕竟,你师妹当年求过我,给你留个全尸。”

苏夜的锈剑突然鸣响,赤红的剑身映出假面面具后的冷笑。婴孩在怀里突然咯咯笑,七星钉的光透过衣料,在地上投出个扭曲的星图——正是归墟山禁术“星火阵”的阵眼。苏夜突然想起师妹临终前的话:“星图亮时,便是归墟重生之日。”

“全尸?”苏夜笑了,锈剑在雨里划出半道弧光,“当年你把师妹的脸制成面具时,怎么没想过给她留全尸?”

假面的面具猛地收紧,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像弓弦:“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突然抬手,十数张人脸面具从袖中飞出,每张都带着狰狞的表情,在空中组成道墙,挡住了苏夜的退路。

婴孩的七星钉突然爆发出强光,那些面具碰到光,瞬间燃起青色的火焰,露出底下焦黑的骨架。“是归墟火!”假面失声惊呼,转身就跑,却被苏夜的剑拦住去路。

锈剑抵住他的后心,苏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你就不好奇吗?”假面突然回头,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只布满血丝的眼,“你师妹的面具,我一直带在身上呢。”

他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的瞬间,苏夜的呼吸停了——面具上的眉眼,分明就是师妹最后看他时的模样,连眼角那颗痣都栩栩如生。婴孩看见面具,突然伸手去抓,七星钉的光落在面具上,竟在上面照出层淡淡的字迹:“北巷第三家,有归墟余部。”

“这是她留给你的?”苏夜的声音发颤,假面趁机挣脱剑刃,往巷口狂奔,边跑边笑:“归墟山的余孽都在那等着呢!去啊!去送命啊!”

苏夜没追。他盯着木盒里的面具,突然想起师妹总爱在他练剑时捣乱,用胭脂在他剑穗上画小花,说“这样杀人时也能温柔点”。锈剑上的红绸突然无风自动,缠上婴孩的手腕,七星钉的光顺着红绸往上爬,在剑身上凝成朵桃花——和师妹画的一模一样。

“走。”苏夜抱起婴孩,往北巷走去。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里钻出来,照得青石板上的血迹像串碎玉。北巷第三家是间药铺,门板上画着个褪色的药葫芦,门没锁,推开门时,浓重的草药味里混着血腥味。

里屋的灯亮着,个穿白褂的老者正在给人包扎伤口,看见苏夜,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小夜?”

苏夜愣住了——是当年负责草药房的孙伯,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火里被烧得尸骨无存。“孙伯!”他声音发紧,“你们……”

“是哑婆婆接我们来的。”孙伯抹了把脸,指了指里屋,“这几年全靠她送药送消息,不然早被十二楼的人搜出来了。”

里屋铺着稻草,十几个伤残的弟子或坐或躺,看见苏夜,都挣扎着要起身。个断了条腿的少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哭道:“苏师兄!我们就知道你会来的!”

婴孩突然指向墙角的阴影,那里蹲着个穿黑衣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块玉佩——是归墟山的弟子玉佩,上面刻着个“琳”字。那人猛地回头,苏夜倒吸口凉气——她的脸,竟和假面拿出的面具长得一模一样。

“师妹?”

那人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我是她双胞胎妹妹,林晚。”她举起玉佩,“姐姐当年让我带着一半弟子从密道逃出来,说总有一天,你会带着星火回来。”

婴孩突然把手里的火种往空中抛,七星钉的光和药铺里的草药香混在一起,在屋顶映出个巨大的星图。孙伯惊呼:“星火阵成了!”

就在这时,药铺的门被踹开,假面带着十几个杀手冲进来,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果然都在这!苏夜,今天就是归墟山的忌日!”

苏夜将婴孩递给林晚,锈剑直指假面:“今天,是你的死期。”

赤红的剑锋扫过药架,药罐碎裂,草药混着火星炸开,在空中形成道火墙。归墟弟子们虽然伤残,却个个眼神发亮,抓起身边的拐杖、药杵,跟着苏夜冲向杀手——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婴孩在林晚怀里咯咯笑,小手拍着,七星钉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伤痕与希望。苏夜的锈剑在人群中翻飞,每道剑光都带着归墟山的桃花印记,他知道,师妹说得对,星火从来就没灭过。

战斗的嘶吼里,苏夜仿佛听见师妹在他耳边笑:“苏夜,你看,我们的家,又亮起来了……”

他挥剑劈开最后个杀手,回头看向药铺中央——婴孩举着那颗小小的火种,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它放进了孙伯准备好的陶盆里。

火苗“腾”地窜起,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外面,似乎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剑落千山寂》第二百零一章 余烬生莲 归墟潭边的新苗破土时,苏夜的锈剑正挑着半片焦黑的衣襟。布面上的青云门徽被火燎...
    王胤陟阅读 734评论 0 1
  •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五十六章 桃花剑谱 归墟山的桃花落进炼剑池时,苏夜正用锈剑挑起块青黑的寒铁。铁屑在水面凝成剑形...
    王胤陟阅读 26评论 0 1
  • 《剑落千山寂》第四百六十一章 密室灯影 阶梯尽头的石门泛着青黑,苏夜的归墟剑刚触到门环,门楣上的蛇纹突然活了,顺着...
    王胤陟阅读 26评论 0 2
  • 《剑落千山寂》第一百四十六章 归墟船谣 归墟海的浪突然变得温柔。 苏夜站在渡魂船的甲板上,看着婴孩用树枝在船板上画...
    王胤陟阅读 594评论 0 1
  • 《剑落千山寂》第二百四十六章 莲心劫 石门后的风带着冰碴,刮在脸上像刀割。苏夜抱着婴孩往下走,石阶两侧的石壁渗出暗...
    王胤陟阅读 1,180评论 0 2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