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沙共舞 ”——沙海深处的故乡印记
周末闲来无事,友人忽发奇想,邀我同往塔里木盆地沙漠边缘走走。
我想着离石河子也不算远,便应了下来。
两人驱车出发,穿过熟悉的石河子工业园区,又经过147团——那是我生长了十七年的故乡。
车窗外的风景由稠密渐次稀疏,时光仿佛在倒流,将我带回某个早已尘封的角落。
车轮滚滚,不过数十分钟,便驶向莫索湾方向。
前行约五六十公里后,眼前的景物愈发荒凉。
树木稀疏起来,公路变得空旷,偶有车辆呼啸而过,旋即复归寂静。
路两旁伫立着沙枣树,姿态倔强地伸展着枝桠。
此时正值沙枣成熟季节,红的黑的果实垂挂枝头,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那是我童年时的最爱,曾经和小伙伴们攀上树干,摘取这沙漠赐予的甜蜜。
如今再见,口中仿佛又泛起那略带涩味的甜,记忆中的滋味总是比现实更浓烈一些。
继续前行五六十公里,终于抵达沙漠边缘。
这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地上满布沙土,我们将车停在一处空旷地,毅然走进沙海。
一踏入沙子,鞋子便陷了进去,步履艰难。
索性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沙上。
沙子柔软而温暖,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其中,竟有一种莫名的 熟悉感。
正午阳光灼热,沙子被晒得发烫,但那温度却意外地令人感到舒适,仿佛大地正以它独特的方式拥抱着每一个来访者。
累了便坐在沙堆上小憩。
四周散布着自然生长的红柳,这一丛,那一簇。
细看之下,红柳竟开着白色的小花,花蕊淡黄,边缘点缀着红黄相间的色彩。
花瓣极小,朵朵相拥,仿佛在共同对抗这严酷的环境。
我看得入了迷。在这无水无土的荒漠中,它们竟能生长得如此旺盛,生命力的顽强令人惊叹。
我想起城市里那些被精心培育却依然娇弱的花朵,与这些沙漠中的生命相比,显得何其脆弱。
红柳不需要谁的呵护,它只是沉默地、倔强地活着,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
站起身继续前行,连绵的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波涛。
我们一会儿爬上丘顶,一会儿走入谷底,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印记。
风很快会将这一切抹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站在沙丘顶端四望,黄沙一直延伸到天际,与蓝天相接处形成一道清晰的界线。
这无垠的沙海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所有的烦恼与焦虑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多少年没有与沙子如此亲近了?
童年在家乡沙地中嬉戏的记忆突然涌现,那时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如今竟成了奢侈的体验。
赤脚踩在沙上,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和甜蜜,恍若母亲的怀抱。
这沙漠看似荒芜,却暗藏着生命的奥秘和自然的温情。
我想起沙漠中的旅人,他们如何在这片看似无情的土地上找到前行的勇气?
也许正是因为沙漠的纯粹与真实——它不掩饰自己的严酷,也不隐藏自己的美丽。
在这里,一切伪装都被剥离,只剩下最本真的自我与自然对话。
阳西下时,我们踏上归途。
道路两旁是无边的棉田,棉花已然绽放,雪白一片铺展至天际,宛如大地披上了银装。
偶尔有葡萄园闪过,路边摆着卖葡萄的小摊。
还有种植着红薯和豌豆的田地,大片的红薯叶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绿得深沉而饱满。
傍晚时分,整片田地沐浴在金光中,天空中是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云朵。
我们停下车,久久徘徊不愿离去。
这景象与刚才的荒漠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地和谐共存。
一日之行,从城市到故乡,从荒漠到田园,仿佛经历了一场时空的交错。
沙漠的苍茫与农田的丰饶,红柳的顽强与沙枣的甜蜜,这些对比与融合在心中交织成特别的感悟。
人与自然,记忆与现实,逝去与永恒,都在这一日的行走中得到了重新审视。
写在最后:
归途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沙丘上的脚印虽已被风吹平,但心灵上的足迹却将长久存在。
也许这就是行走的意义——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而是为了在过程中遇见不同的风景,也遇见不同的自己。
沙漠依旧在那里,红柳依然开花,沙枣年年成熟。
而我们,不过是这漫长时光中的短暂过客。
但正是这样的瞬间,让我们得以窥见生命本身的顽强与美丽,在平凡中触摸永恒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