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一丝决然,在光门上缓缓划过。他没有用血,也没有用什么复杂的仪式,就那么普普通通地,一笔一划地写着。
光门如水波般荡漾,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九个古朴的篆字逐一亮起,散发出比血色古文更加深邃的光芒。
“本条规则,不可被遵守。”
九个字,清晰地烙印在光门之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墨言收回手指,拉着虞清徽飞快地后退。
整个秘境,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风不再吹,光不再闪,连那炷即将燃尽的香,冒出的青烟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然后,真正的“崩解”开始了。
秘境的核心逻辑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如果,它“遵守”这条新规则,即“本条规则,不可被遵守”,那么它就做出了“不遵守”这个行为,这与“遵守”本身相矛盾。
——如果,它“不遵守”这条新规则,那么它就恰好符合了规则的内容(不可被遵守),从而实际上“遵守”了它,这又与“不遵守”这个行为相矛盾。
执行,即是违反。
违反,即是执行。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悖论。一台被输入了“1+1=3”作为底层公理的计算机,现在被要求去证明“1+1≠3”。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响起,整个宅院开始剧烈地震动。
首先崩溃的是那些怪谈景象。西厢房里,那个无头的锦衣棋手身影闪烁了几下,身体部位开始错乱地拼接,脑袋的位置长出了一只手,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然后“砰”的一声,化作一堆乱码般的光点,消散了。
后院的枯井旁,白衣女鬼的身影浮现,她的脸不再是光滑一片,而是飞快地闪过无数张不同的面孔,男女老少,哭的笑的,最后也尖啸一声,碎裂成光片。
那条镜廊,所有的镜面“咔嚓咔嚓”同时碎裂,里面映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一片片扭曲的、像是电视雪花点的杂乱色块。
墙壁,地面,梁柱……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墙面像是流动的瀑布,浮现出无数看不懂的符文和线条,那是秘境最底层的规则代码。地面如波浪般起伏,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虞清徽紧紧抓住沈墨言的手臂,脸上满是震撼。她能感觉到,支撑着这个独立空间的所有灵力正在飞快地逸散、崩塌。
沈墨言则一脸兴奋地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嘴里还念念有词:“炸了,炸了!高端的服务器,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逻辑炸弹……”
这场逻辑风暴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的震动平息,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两人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座宅院里。但这里不再是那个干净得诡异的“静闲居”,而是一座普普通通、积满了灰尘、结满了蛛网的破旧老宅。头顶的天空也不是虚假的黑夜,而是真实的、泛着鱼肚白的黎明。
大门敞开着,清晨的凉风吹了进来,带着京城独有的烟火气。
他们,自由了。
在院子正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匣,缓缓升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沈墨言蹲下身,擦掉石匣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没有想象中的神功秘级,也没有金银财宝。
石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外方内圆的琮形玉器,材质似玉非玉,颜色古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就这?”虞清徽有些失望,“搞了半天,就给个破烂玩意儿?”
沈墨言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伸手将那玉琮拿了起来。
玉琮入手微温。在他触碰到玉琮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一个名为“诡辩宗”的古老宗门,看到了他们如何以言语为刀,以逻辑为剑,看到了他们创造这个秘境,只为寻找一个能理解他们“道”的传人。
这枚玉琮,名为“诡言琮”,是诡辩宗的核心遗产。
它的能力,不是毁天灭地,也不是点石成金,而是能在小范围内,短时间地扭曲现实的局部逻辑。
比如,让一杯水暂时忘记重力,向上流淌。
比如,让一扇锁住的门暂时认为自己是“开着的”。
但它的力量非常不稳定,而且消耗巨大,每一次使用,都会让上面的裂痕加深一分。
“发了……”沈墨言把玩着手里的诡言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虞清徽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匣上:“总算结束了。这玩意儿听着挺悬乎,能换钱吗?”
沈墨言看着她,笑而不语。他知道,一种远比金钱更有趣的生活,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