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第七次循环

第一章:陌生的躯壳

林晚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呛人的烟味中恢复意识的。

第一个感觉是痛,后颈像是被钝器重重敲击过,闷闷地疼,连带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第二个感觉是冷,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渗透了她单薄的衣料。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的光线,身下是触感细腻却冰凉昂贵的羊毛地毯,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陈年红酒、烟草和某种冷冽香水的复杂气味,其中红酒发酵后的酸腐气尤为突出。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二十一世纪正常人类的房间。

她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浑身骨头却像散了架一样发出抗议。左手无名指上,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件硌得指根生疼。她抬起手,一枚切割繁复、硕大得近乎夸张的钻石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牢牢套在她的手指上。

这是……?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已苏醒。】

一个绝对不属于她大脑的、冰冷平板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林晚浑身一僵,心脏骤停了一瞬。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林晚。当前所处世界:《霍总的囚宠娇妻》。身份:女主,林晚(同名)。主线任务:在关键剧情节点,被本世界男主霍东辰杀死。任务完成奖励:灵魂脱离当前世界,返回原属现实世界。任务失败惩罚:灵魂永久滞留,承受世界规则排斥,直至湮灭。当前死亡次数:0。请宿主积极适应,努力完成任务。】

一连串的信息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魂穿?虐文女主?被杀死才能回家?

林晚,二十五岁,一个普通的社畜,昨晚还在为了项目上线熬夜加班,记忆的最后是趴在电脑前模糊的睡意。她甚至没看过那本叫什么《霍总的囚宠娇妻》的小说,只在同事的吐槽声中听过一耳朵,知道是个集狗血、强制爱、追妻火葬场于一体的天雷之作。

而现在,她成了这本书里那个和她同名的、被虐身虐心最终还可能死掉的倒霉女主?

“开什么玩笑……”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柔媚音色,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卧室,装修风格是极致的奢华与冷硬。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大半,只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家具是线条冷峻的深色实木,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整个空间空旷、压抑,没有一丝烟火气,更像是一个设计精美的牢笼。

根据系统强行灌输的、属于“女主林晚”的零碎记忆,这里是男主霍东辰的私人别墅,也是“她”被半囚禁的地方。霍东辰,霍氏集团的掌权人,性格暴戾,偏执成狂,对女主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无尽的伤害与折辱。

而她的任务,是在这个男人手下“求死”。

这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尝试着在脑中与那个所谓的系统沟通:“有没有其他任务选项?比如感化他,或者我自己创业离开他?”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规避任务倾向。任务路线唯一,不可更改。请宿主端正态度,否则将触发轻微电击惩罚以示警告。】

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带来一阵麻痹的痛感。

林晚咬紧了下唇。看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眉眼精致如画,带着一股天然的柔弱与忧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海藻般披散,身段窈窕。这就是“林晚”,书中那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

而现在,里面住进了她的灵魂。

“活下去,然后……被他杀死。”林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算哪门子的活下去?

第二章:第一次尝试

根据系统提供的“剧情概要”,第一个关键的“死亡节点”,就在她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点附近。原剧情中,霍东辰会带着他的新欢——一个当红模特回家,当着女主的面亲密,用以羞辱她。女主不堪受辱,哭着骂他“不得好死”,激怒了霍东辰,被他失手掐死。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细腻的皮肤下,血管微微搏动。被掐死……听起来就很痛苦。

但这是回家的路。

她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着,像等待一场已知判决的囚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内心的焦灼和恐惧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身形极高,接近一米九,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他的面容极其英俊,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黑眸如同寒潭,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审视。

这就是霍东辰。

林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半源于这具身体本能的恐惧,一半源于她自己对即将发生之事的紧张。

然而,她预想中的“新欢”并没有出现。霍东辰是独自一人。

他一步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近乎无声的闷响,却像踩在林晚的心尖上。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带着戒备的眼睛上。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威压。

林晚按捺住逃跑的冲动,回忆着原女主的性格和此时的台词。她应该脆弱,应该哭泣,应该控诉。

她垂下眼睫,努力挤出一点泪光,用带着颤音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关键的台词:“霍东辰,你带那个女人回来……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暴怒,等待着他掐上自己脖子的手。

霍东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疲惫。

他没有动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古龙水气味。

“那个女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谁?”

林晚一愣。剧情不对。他应该立刻被激怒才对。

“就是……就是那个模特……”她有些慌乱地补充,试图将剧情拉回正轨。

霍东辰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内心深处的企图。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没有别人。”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

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默然放下。

“收拾一下,晚上有个宴会。”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异常从未发生。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林晚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剧情偏差了?系统不是说他会被激怒然后失手杀死她吗?

【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行为偏离。原因分析中……分析失败,未知干扰。请宿主在后续节点继续努力。】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林晚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第一次尝试,失败。霍东辰甚至没有真正对她动手。

第三章:第二次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在这个黄金牢笼里小心翼翼地生存着,同时不断寻找着下一个“死亡节点”。

她发现这个霍东辰,与系统描述和原主记忆中的那个暴戾偏执狂,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他依旧冷漠,话语不多,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但却没有再对她施加过任何身体上的暴力。甚至连语言上的羞辱都很少。

这反而让林晚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她通过旁敲侧击地从佣人口中打听,以及翻看原主的一些物品,结合系统提供的零碎剧情,确定了下一个机会。

原剧情中,霍东辰的书房里有一份重要的商业机密文件。女主在一次偶然机会下,在书房门口偷听到他与下属的谈话,内容涉及一份关键的并购案。霍东辰发现后,认定她是商业间谍,盛怒之下用手枪抵住她的太阳穴,威胁要杀了她。在争执中,手枪走火,女主中弹身亡。

手枪……这比被掐死听起来更干脆,也许痛苦会更短暂一些。林晚 morbidly 地想。

她开始留意霍东辰的作息。他通常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在书房处理公务。

这天晚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晚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来到二楼书房外的走廊上。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但隔音似乎并不完美,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缝。里面果然是霍东辰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正在讨论着什么“股权”、“收购对价”……

就是现在!

她故意让脚步重了一些,制造出一点动静。

书房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书房门被猛地拉开。霍东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地射向她。他身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露惊讶。

“你在这里做什么?”霍东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按照计划,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霍东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身后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那男人立刻会意,恭敬地低下头,迅速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东辰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直接将她拽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偷听?”他逼近她,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雪松混合着危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晚的心脏狂跳,既有恐惧,也有一种接近目标的诡异兴奋。她挣扎着,喊道:“我没有!你放开我!”

霍东辰没有理会她的挣扎,拖着她走到书桌旁。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拉开书桌的抽屉。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他要拿枪了!

然而,霍东辰从抽屉里拿出的,并不是手枪,而是一份文件。

他将文件拍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想看这个?”他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直接跟我说就行,何必鬼鬼祟祟?”

林晚愣住了,看着那份标题写着“星河项目并购案初步意向”的文件,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拿枪指着她才对!

“我……我不看……”她下意识地否认。

霍东辰却拿起那份文件,塞到了她的手里,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拿去看。记住,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危险?林晚茫然。偷听商业机密是危险,但那危险不是来自于他吗?他此刻的反应,更像是一种……规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感觉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霍东辰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出去。”

第二次尝试,再次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失败了。他甚至给了她所谓的“机密文件”。林晚拿着那份文件回到卧室,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再次偏离。干扰源强度增加。系统运算负荷加大。请宿主尽快寻找新的任务触发点。】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第四章:风雪与跪姿

连续两次失败,让林晚开始怀疑这个系统和这个世界的稳定性。霍东辰的行为太反常了。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冰冷和厌恶,而是掺杂了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挣扎,痛苦,甚至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似乎,在极力避免伤害她。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林晚心里。

机会很快再次来临。系统提示,下一个重要节点,与一场冲突和露台的风雪有关。原剧情中,霍东辰因女主试图逃跑,盛怒之下将她拖到寒冬的露台上罚跪,导致她冻病,引发肺炎,最终不治身亡。

肺炎,过程漫长而痛苦。林晚并不喜欢这个选项,但这是目前最明确的“死路”。

她开始策划“逃跑”。其实她并不知道能逃到哪里,这具身体的身份信息被霍东辰牢牢控制着,身无分文。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试图逃跑”的行为,来触发霍东辰的怒火。

她选择了一个大雪纷飞的下午。趁着佣人不注意,她裹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偷偷溜出了别墅主楼,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跑去。

冰冷的雪花夹杂着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上。脚下的积雪很深,没走几步,她的鞋子和裤脚就湿透了,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跑得很慢,很艰难,体力远不如她自己的身体。

果然,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几束强烈的车灯穿透雪幕,打在她身上。她被人从后面轻易地抓住了手臂,力道之大,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抓住她的人,是霍东辰。他似乎是匆忙赶回来的,连大衣都没穿,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肩膀上落满了雪花,脸色比这天气还要寒冷。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的眼神极其可怕,里面翻涌着狂风暴雨,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着。

“你就这么想离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边缘感。

林晚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按照设定,倔强地回视他:“是!我一分钟都不想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终于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加剧,握着她手臂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晚心中默念:对了,就是这样,生气吧,把我拖到露台上去!

然而,霍东辰接下来的动作,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没有拖拽她,而是猛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从外面沾染的寒意,但他的手臂却坚实有力。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穿过庭院,走进温暖的别墅主楼,径直上了二楼,回到那间卧室。他将她放在床边,动作甚至算不上温柔,但绝对谈不上粗暴。

然后,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哀。

“外面冷。”他哑声说,只有三个字。

说完,他转身,竟然自己走向了连接卧室的那个大露台,“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卧室,卷起窗帘,也吹得林晚浑身一颤。

霍东辰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将她留在了室内。

林晚彻底懵了。

她走到玻璃门前,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看着外面那个站在漫天风雪中的身影。

雪花疯狂地飞舞,落在他黑色的羊绒衫上,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很快将他染白。他就那样背对着她,面向着被冰雪覆盖的、模糊的庭院景观,站得笔直,像一尊正在被风雪侵蚀、埋葬的雕像。

寒风呼啸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林晚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心中的怪异感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这是在干什么?惩罚他自己吗?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露台的门终于被从外面拉开。

一股更强的寒流涌入,携带着雪花和霍东辰一身冰冷的气息。他走了回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世界。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睫毛和头发上还挂着未融化的雪粒。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但他看向林晚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一步步走到林晚面前,脚步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

然后,在林晚震惊得无法言喻的目光中,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晚的耳畔,也炸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林晚……”他抬起头,雪花融化后的水痕顺着他英俊却憔悴的脸颊滑落,像是泪水。他伸出那双冰冷刺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同样冰凉的手。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挤出来,带着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别走。”

林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过去混账,我不是人!”他语无伦次,眼神里是近乎哀求的绝望,“我做了很多……无法挽回的错事……我伤透了你……”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仿佛这是他在无边大海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他的声音哽咽了,通红的眼眶里,水光积聚,“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给你,命也给你!”

【警告!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行为逻辑彻底崩溃!世界稳定性遭受严重冲击!系统运算过载!】系统的警报声在林晚脑中尖锐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混乱。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看着他抛弃了所有骄傲、尊严,跪在雪水浸湿的地毯上,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囚徒。

苦肉计?不像。他眼中的痛苦太真实,太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将她淹没。

她想起他前两次反常的回避,想起他此刻不合常理的跪求。一个荒谬的、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脑海。

难道他……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维持着任务的走向,扯出一个尽可能嘲讽的、冰冷的笑:“霍东辰,你这又是演哪出?苦肉计吗?”她重复着能激怒他的话,“那就给我自由吧。”

这是最锋利的刀,直刺他最无法容忍的痛点——她的离开。

果然,霍东辰的动作停滞了。

他眼底那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光芒,在她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他依旧跪在那里,依旧握着她的手。

但是,没有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哀求,所有的痛苦,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空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他猩红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没有声音。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彻底的、被完全碾碎后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第五章:定格的泪与涌入的记忆

就在霍东辰的眼泪滴落在林晚手背的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骤然凝固。

飘落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保持着飞舞的姿态。被风吹起的窗帘固定在一个翻卷的弧度。墙壁上那座昂贵的欧式挂钟,秒针停止了走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清晰可见地静止了。

所有声音消失了,万籁俱寂。

连霍东辰脸上那滚落的泪珠,都凝固定格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颗颗被瞬间冻结的、破碎的水晶。

时间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错误!错误!检测到任务核心冲突不可调和!逻辑链彻底断裂!世界线收束失败!】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扭曲,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宿……宿主灵魂绑定……强制解除……能量溢散……】

林晚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透明,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又像是投入水中的墨迹,正在缓缓晕开、消失。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吗?不,不对。这种感觉不是回归,不是解脱,而是……消亡。是构成她存在的基础正在被抹除。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模糊,灵魂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段完全陌生的、庞杂的、汹涌的记忆洪流,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强行冲破了某种屏障,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文字描述的剧情,不是旁观的视角。

是第一人称的、鲜活的、充满了每一个细节的、重复了无数次的……轮回记忆。

她“看”到了——

第一世:激烈的争吵中,他因误会她背叛,盛怒之下将她推下旋转楼梯。她后脑重重撞击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边缘,视野被血色浸染,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瞬间褪去暴怒、只剩下无边惊恐和绝望的脸。

第二世: 她在他面前撕毁了代表他们婚姻的协议书,骂他“恶魔”。他失控地掐住她的脖子,等她停止挣扎才如梦初醒,嘶吼着她的名字,徒劳地试图将空气渡入她已无声息的肺部。

第三世:漆黑的巷口,杀手针对他的子弹飞来,他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子弹穿透他的肩胛,带着血沫,精准地射中了她的心脏。他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在雨夜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第十世:她受够了一切,当着他的面,从悬崖跃入冰冷的大海。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在海水中疯狂寻找,最终只捞到她被海水泡得肿胀、冰冷的尸体。他抱着她,在无边的海面上漂浮,直到救援船只到来,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空洞。

第三十七世:他试图带她远离所有是非,却在机场被他的竞争对手派人拦截。绑架,爆炸。在冲天的火光中,他眼睁睁看着载着她的汽车化作碎片。

第六十八世:他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几乎满足她所有要求,除了自由。一次意外的车辆失控,他驾驶的跑车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副驾驶的她被甩出车窗,香消玉殒。他抱着她扭曲的身体,一遍遍说着“对不起”,直到声音嘶哑。

第九十九世:没有意外,没有谋杀。她只是病了,一种这个世界无法治愈的罕见疾病。他倾尽所有,寻遍名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最后,她在他怀里,因为器官衰竭而停止呼吸。他握着她枯瘦的手,三天三夜没有松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一丝温度。

………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以各种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死因或多或少都与他相关。他挣扎,他改变策略,他忏悔,他把她捧在手心,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避开那个注定的结局……可命运像一个恶毒的、无法摆脱的诅咒,总能用各种或离奇或巧合的方式,在他面前夺走她。

一百次。

他带着这一百次轮回的、清晰而残酷的记忆,重生了第一百次。

所以,他才会在这一次,从一开始就如此反常。所以他才会避开所有可能伤害她的节点。所以他才会在风雪中惩罚自己。所以他才会放下所有的骄傲、偏执和暴戾,用最卑微的姿态,跪在雪水里,抛弃一切尊严地求她。

他不是突然变了。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再也承受不住了。

那一百次失去她的痛苦,像一百座沉重的大山,早已将他的灵魂压垮、碾碎。他不要她死,哪怕代价是她的离开,是她的自由。只要她活着。

原来,系统所谓的“被男主杀死”,是他无法逃脱的、重复了九十九次的宿命。而他的救赎,他的坚守,逆着时间的洪流而来,带着一百世的绝望与爱恋,撞碎了这个由死亡构建的、冰冷的任务循环。

他的爱,成了她任务的终结。

林晚透明的指尖,在灵魂彻底消散前,凭着最后一点意识,轻轻拂过那滴凝固在霍东辰脸颊上的、冰凉的泪。

原来……是这样啊。

百世轮回,只为换你一次生路。

她的灵魂,化作点点微不可见的荧光,开始升腾,消散,融入这定格的时空中。

时间依旧凝固着。

只有霍东辰,在那绝对的静止中,瞳孔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看到了她正在消散的过程,看到了她最后那个,带着无尽恍然、悲悯与一丝了然的复杂眼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喊她的名字,想抓住那正在消失的光点。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动弹不得。

第一百零一次。

世界,一片虚无的死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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