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健终于留在家里。他渐渐发现红枫其实没那么讨厌。他说话柔柔的,像个女孩子,可做起事来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大人不在的时候,他会照顾两个妹妹,甚至他这个只小他半年个子高出他一头的弟弟,红枫也懂得让着。红枫的童话书,毫无保留地拿出来给健健看,健健也拿出自己的象棋、军旗和围棋与红枫杀的个天昏地暗。
爸爸每天还是早早地起来送红樱去坐公交车。红樱说往后她可以住厂里的宿舍,这样就不用每天跑那么远的路了,妈妈一直不答应,工厂处于城郊结合部,担心不安全。
寒假很快结束了,几个小孩子都要回到各自的学校去上学了。上小学的小芳和红羽在同一个学校,姐妹俩可以一起走,红羽很不高兴,嫌小芳慢慢腾腾跟不上她的脚步,她会冲小芳大吼:“你快一点嘛!后面的野狗撵上来啦。”吓得小芳又哭又叫,一路小跑,红羽看到小芳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咯咯”地笑着跑远了。
期中考试开始刚刚过去,健健考进了年级第三名,虽然健健上的是普通初中,这次可是统考的,他的成绩在全市也是名列前茅的,林南很是高兴。
海燕可高兴不起来,林南虽然托关系把红枫送进市一中,可他的兴趣点完全不在学习上,一上课就打瞌睡,倒是每天课前课后的短跑训练让他才做回真正的自己。教练员一声令下,他如脱缰野马一样一跃而起,将别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当他拿着全线飘红的成绩单战战兢兢地递到妈妈手里时,海燕瞬间发飙了。举起手边的晾衣杆朝红枫身上抽去,边打边哭喊着,“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红枫低着头咬紧牙关一动也不敢动,脸在痛苦地抽搐着。
几个孩子在客厅里吓得不敢出声,红羽跑下楼去叫正在劈柴的林南。健健再也听不下去了,拉开卧室门冲了进去,挡在红枫面前,“燕姨,别打啦!”
林南也随着红羽跑上来,夺过手中的晾衣杆,“你这是干什么呀,至于动那么大气啊,学习哪能一口吃个胖子,不得慢慢来啊!”
几个孩子趁机溜了出去,海燕还在哭泣,林南拥她入怀,轻轻地抚慰着她说:“好了,不哭了,你生气的样子好凶啊,像只母夜叉。”
海燕笑了,林南也笑起来。海燕马上变了脸,瞪着他说:“你在看我笑话吧!我生了个笨儿子,你儿子考好啦,看把你神气的。”
“别瞎想了,都是咱们的孩子啊,两个儿子,三个儿女,哪一个咱们都心疼啊!”林南轻轻抚摸着海燕的头发。
这边的两个妹妹也来安抚哥哥。小芳说:“枫哥哥,你疼吧,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红枫躲闪着,红羽一下子掀起哥哥的上衣,后背上几大块青紫色的斑痕上泛起一条条红红的道子,吓得红羽赶快跑去叫妈妈。
红枫使劲裹紧衣服,再也不让他们看了,妈妈心疼地抱紧儿子又哭了起来。“对不起,妈妈下手太重了,对不起……”
“是我不争气,妈妈不别难过了。真得不怪你”,红枫满眼含泪,抿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健健和红枫躺在阳台的小床上。红枫的身体转向窗外,背对着健健。健健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红枫,告诉我,你后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健健问,红枫装没听见,不吱声。
健健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告诉我,谁打的?”红枫还是没有应声,两个人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沉默着,只听到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健健拧开床头的灯,“我给你去拿万金油”,说着翻身下床,“你少在这装好人”红枫呼的一下从床上坐起,疼得他直咧嘴,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健健。
“有什么事就明说,背后给人使绊子,算什么男子汉,甭看长那么高个子,也是怂蛋包。”
健健一下子也火了,一把抓住红枫的肩头,看见红枫直皱眉头,心又软了下来,压低声音:“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指使大刚大志两兄弟,在放学路上劫我打我,我要不是怕我妈心疼,林叔知道会揍你,早告诉他们了。”红枫声音不大,健健句句听在心里,他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模糊了视线,忙起身去拿万金油。“放心吧,这种事情以后绝不可能再发生了。”他对身后的红枫说到,仿佛也是在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