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旅者刚从沙漠走过。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绿色了,他从心里渴望着绿色。这天他面前终于出现了一片绿洲,郁郁葱葱的绿色像是潮水般淹没了他的视野,扑面而来的生机涌向他的心,填满了积久的干涸。
他是在喝水的时候注意到玫瑰的,一个清脆细腻的歌喉吸引了他,他转身遥望,看见了披着月华的玫瑰。那是一朵白玫瑰。她站在由汉白玉砌成的花坛里清唱,周围铺满了红色的花瓣。
孤旅者静静地听她唱完,沙漠教会了他聆听,如果允许,他能等待任何时间的长度。当婉转悠长的歌声荡出最后一片回音的时候,绿洲也为她动容,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彻了大地。
孤旅者是在这个时候靠近她的,当第一滴雨水落在她身上,溅起一丝雨花的时候。
“你唱的歌真好听”孤旅者打心底里赞美她。
“是吗,我还以为歌唱是没有好坏之分的”淋了雨的玫瑰多了几分娇嫩,一脸忧愁的望着天空。
“当然有了,好听的歌唱让人心里充满向往,难听的歌声会让人心里害怕。”孤旅者想到了风,还有蛇,在沙漠里的夜晚,风吟唱的歌声曾让他痛苦难安。
“那可真是奇怪。”玫瑰很认真的想了想,确信她没有听过那样的歌声。她的一辈子都身处这片花坛里,她听过蟋蟀的歌唱,也听过百灵的轻语,连最让她苦恼的雨声,她都觉得还好。如果雨就保持在这个大小的话,那也不算什么事情,她心里想着。
心情变好了一点,她开始打量孤旅者,这是她第一次见除骑士以外的第二个人,他是那样的憔悴,面容里写满了疲惫,但是这样的倦容里,却有一双雕刻岁月光华的眼,那样闪烁的,蕴满星辰的眼。比骑士的眼睛要好看,她这样想,心里跳了一跳。
“你...叫什么呀?”她发现自己竟有些紧张,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脸上还泛起了从未有过的红晕,那样的一抹酡红,逗乐了孤旅者。他情不自禁的大笑,眼里放满了日月,他说:“你不仅歌唱好听,还很可爱,我第一次见到会脸红的玫瑰。”“我是孤旅者,是一个穿越在世界与世界边疆的人。”玫瑰不太懂,但是此刻没有她想的时间了,因为雨点在这时变得硕大无比,它们急忙忙的落下,一颗赶追一颗,不一会就在空中布满了雨线,地上的红玫瑰花片被击中起飞。
“呀!”一个凶猛无比的雨点险些就砸到她的脸上,酡红早已不见,玫瑰被吓的花容失色,连最独特的月华白都变得仓冷无神。又一片雨点落下的时候,孤旅者伸出了手,修长古旧的手指轻轻地覆在她头顶,再没有一滴雨水可以侵入她的领地。
“不要怕”孤旅者轻轻地说。
虽然骑士曾对她说过多次“不要怕”,但在此刻,孤旅者的这句话最让人心安。
她又恢复了刚才的美,像月投落的一道身影,清丽绝伦。
“你真美啊”孤旅者由衷的赞叹,他太喜欢这朵玫瑰,“如果有她陪伴的话,那肯定会是一生中最棒的一件事”他这样想着,眼里有了别样的光。
玫瑰抬起头,恰好撞上了这双异光流动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红了脸,小声说着“谢谢”,她转头看向别处,她想,“骑士去了哪里呢,到现在还不回来”她心里有什么在挠着,窸窸窣窣的让她弄不明白。
孤旅者很聪明,他有着看穿一切的能力,在那么多的孤旅者之中,只有他穿过了荒漠。在玫瑰心里忐忑时,他扭头看向花坛,这是一座精致而不失典雅的花坛,周围有一条通向花坛的石子路,干干净净的路面没有一片落叶,另一端是他刚才喝过水的地方,那里还放着一只木桶,一个花洒。其实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些,只不过被玫瑰美妙的歌声吸引,忘了配角。但他知道,配角往往是结局的引导者,这个花洒和这个花坛告诉他,玫瑰有她的守护,而且那个守护很爱她。
只不过这场雨,来得突然,那位守护来不及赶回。
雨会在傍晚之前落下帷幕,他抬头看了看云,估计着他还能和玫瑰呆多久,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竟显现出了玫瑰略带羞涩的脸,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入了他的心里,摇了摇头,他想,能呆多久就呆多久吧。
“你为我唱首歌吧,作为我帮你挡雨的回报”孤旅者眨了眨眼对玫瑰说。
“好啊,不过我会唱的不多...”
“驴得水的《我要你》吧”
“啊,这个我唱的不太好...”
孤旅者是有私心的,因为他爱上的姑娘曾这样为他唱过,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午后,他突然有点怀念她。
“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歌声缓缓的唱起,他注视着玫瑰,神色里有了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的温柔。
“还有《星期天》。”
玫瑰又开始歌唱,优美的声线唱尽了温柔。
...
平时唱俩首就会腻的玫瑰,今天唱了很久的歌,一直到喉咙开始沙哑,被孤旅者打断了歌声。她看着孤旅者,眼里闪闪发光,“看来你嗓子累了,心还不累啊”孤旅者对她说,她哼了一声,说“你不打断我,我还可以唱”
“哎,别,你这嗓子可别因为我给搞坏了,我心疼”
“...”现在她已经能做到只红着耳根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刚刚想到的故事。”
“好啊”她眼里有星星在一闪一闪。
“从前,有一个孤旅者,他穿过了沙漠以后,终于见到了绿洲,在绿洲里他遇见了一朵玫瑰...”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事实上,玫瑰只为他唱了一首歌,而之后,骑士马不停蹄的赶回,为了玫瑰,他放弃了可以进升的爵位。
那天傍晚已过,风吹散了乌云,天空现出璀璨的夕阳,孤旅者挥了挥手,向远方走去。
有些话封存于心最好,毕竟,我没有水,也没有花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