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女儿追着问了几次:“妈妈,什么时候能下雪啊?”其实,我也像女儿一样,在心里盼望着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想象银装素裹的洁白。雪是冬天的灵魂,是冬天快乐的天使。它带给人们很多不一样的想像,在孩子的眼中,它就是童话,在大人眼中,它又是一种童心,而对农民而言,雪又意味着来年的丰收。少了雪的冬天,就像一幅画卷缺了最灵动的留白,一曲乐章少了最悠扬的尾声,一颗星辰缺了最璀璨的微光。
俗话说:冬雪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可今年的冬天直至惊蛰的夜里,小雪才姗姗来迟。好多盼雪的人掩饰不住兴奋,深夜在朋友圈、抖音转发。也有人惋惜:“都春天了,还下雪,是冬辜负了雪,还是雪背叛了冬?”也有人浪漫深情地说:“不是冬辜负雪,也不是雪背叛了冬,而是冬就要走了,雪最后倔强,它奋不顾身去追寻冬的踪迹,却发现冬已悄然离去,雪哭得满地泪水,明知就要粉身碎骨也要和冬来最后一个深深的拥抱。”春雪不过晌,早起的时候还看到屋顶和车顶上薄薄的雪。
女儿兴奋地早早下楼,准备先玩一会儿雪再上学。雪薄薄地勉强铺了一层,女儿收集绿化带上少得可怜的雪,放进塑料袋,说要带到学校。雪虽然不多,女儿的兴致却很高,把她仅有的关于雪诗句应景地念了起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忽然她认真地说:“今天的雪没有以前的雪大呀。捏个雪球都不成,嗯,今年还没有堆过雪人呢。”带着满满地遗憾,已经到了闺女的学校了。
去年元宵节,异常罕见的大雪,学校都紧急放假了。雪刚停,我和女儿就来到河边的公园,还没有人来过。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静;雪压弯了缀满花苞的梅枝,“有梅无雪不精神”,梅雪相映,分外妖娆。在雪地上写字画画、滚雪球、堆雪人、滑雪、打滚,憋了一个冬天,在雪地里尽情玩耍。我好像也变成了孩子与闺女一起疯。
上班的路上,想起小时候,冬天的雪铺得很厚,屋檐下的冰凌也挂了一尺来长。雪根本阻挡不住孩子们对快乐的追求。雪地里,一群孩子闹哄哄地打起了雪仗,一个个你追我赶,在雪地上翻滚。跑到树下,淘气的孩子会用脚去踹一棵高大的树,让雪从树枝上一团一团地往下掉,冷不防就掉进脖子里,冰得浑身一阵激灵。一些孩子用树枝在洁白平坦的雪地上写字、画画,雪地也成了孩子们展示书法和绘画的绝佳场所。欢快的笑声至今依然清晰。
“霜前冷雪后寒”,大雪后河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是天然的冰场。孩子们便会穿上厚厚的棉袄,奔向那片冰面,开启一场属于冬天的狂欢。滑冰、打溜溜球、拍方宝,玩得不亦乐乎。
还记得我上小学时候,一次大雪很大,家长都说雪太大了,干脆不上学了。但是,雪是阻挡不住上学的热情的,我们同村的几个孩子顶着纷飞雪花去上学。雪大又视线不清,脚下一滑,我滚进了小河沟里,雪一下子灌入鞋子和衣袖,小伙伴们七手八脚地拉,又被带进了沟里,个个狼狈不堪。到学校,我们自己都是移动的雪人。那天,老师上课讲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记得我们在校的老师和同学,又是扫雪,又是堆雪人,教室里能用的道具,临时制作的道具,甚至有的同学还献出围巾、帽子,堆出了大雪人。每个人童年时代都有一个雪宝,早已忘记路上的狼狈。
有雪的时候,孩子的天性展露无遗。大人也变得生动有趣。张岱撑着一叶小舟,裹着裘皮,舟中人两三粒,围着火炉,会去湖心亭看雪;冯梦帧在大雪纷飞时驶船游于湖上,船外湖上大雪飞扬,船内朋友宴饮,吟诗写作,毫不雅致;寒冷的天气,红炉新酒,邀友“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白居易。高濂则是静听雪的声音“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是白居易的知音。卢梅坡高雅地雪天寻梅,“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毛泽东“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更是伟人的手笔。没有落雪的冬天总觉得少了许多意思,一落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西安就变成了长安。一落雪,大人就变成了小孩,你也变成了诗人。
雪是冬的使者,当第一片雪花悠然飘落,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施了魔法,静谧而圣洁。那纷纷扬扬的雪,似棉絮、如鹅毛,轻盈地在空中舞动,而后温柔地覆盖大地。
一场小雪,期盼已久,回想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