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的雨季来了,雨水是铁锈色的,带着血腥气。人们说,这是夜叉渡河的时节——那条干涸百年的河道,一到雨季便会浮出无数苍白的手影,托着旧木盆、破陶罐,像在摆渡什么看不见的魂灵。
卖豆腐的老李蹲在河边,用漏勺打捞顺流而下的硬币。他总说,这些是夜叉付的“渡资”,攒够了就能买回失踪儿子的记忆。昨晚,他捞起一只会说话的陶罐,罐口黏着一缕湿发,声音像他亡妻:“孩子在水底啃噬水草,牙齿已长成珍珠。”老李把罐子埋进豆腐坊的磨盘下,第二天,全镇人都来买他磨出的豆腐——豆腐心渗出暗红色的糖浆,甜得发苦,吃下的人能梦见自己最恐惧的往事。
河道管理员阿翠试图用钢筋混凝土封住河床,却总在夜里听到敲击声。清晨,水泥地上长出一排排青黑色指甲,硬如铁片,上面刻着失踪者的生辰八字。阿翠的孙女把指甲串成风铃,风一吹,铃音化作一句谚语:“夜叉渡人,人渡夜叉。”
雨停那日,河道突然涌出滚烫的沥青,凝固后形成一条崭新的马路。孩子们在上面跳房子,格子线却是扭曲的掌纹。老李踩着格子走到河心,弯腰拾起一颗门牙——那是他儿子换下的乳牙。牙齿在他掌心发芽,长出一株芦苇,苇杆中空,吹响时,全镇的狗齐声哀嚎,沥青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暗流涌动的、夜叉的青铜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