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暖零秋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觉轻秋渐渐来……”昨晚一夜雨,让这刚过寒露的秋天,愈发充满了凉意。店门外的街道上,残留的雨水,青黄的树叶,落入其中,和这蔚蓝的天空,仿佛构出了一幅童年的田园画卷,美得让人心醉!

江北岸的小镇,也就是我的家乡,广植桂花,经过这三两日的寒意熏陶,微微的透露出了淡淡的香,闻上一口就再也难以忘却。我是十分喜爱乃至是挚爱桂花的,在我的心中,世间之香无有出其右者。也许得益于老天爷的眷爱,古人们常把桂花唤作天香,巧了不是,我的家乡,便叫做天香镇!


天香镇,一座江北岸的小镇,镌刻着我的三十年记忆。一如往常,每天早上,必去四海楼,扠上一碗阳春面,塞上俩包子。浓郁的面汤满是猪油香,素菜包子则显得清淡,恰到好处地融合在这早晨短暂的温馨时刻。

每天上午,最忙碌的是准备奶茶甜品制作的原料。备、洗、切水果,煮、炖、熬芋圆,调、分、配茶底……待一切工作就绪,打开外卖机器,“您有新的订单……”真是“奶茶尚凝香绕间,新单又至催声急”呀!

犹记的去年秋天的一个片段,太阳慢慢地往西,小憩之后,积攒了一上午的倦意,也随之逐渐散去。好容易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还未贪恋其中美妙,在阳光的照耀下,店门外不远处,来了一对陌生的母女。母亲看着年纪不大,却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沧桑,陈旧褪色的衣着,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推着吱呀破旧的轮椅。轮椅上,歪躺着她的女儿,却穿着亮丽,白白净净的脸蛋,如若不是坐着轮椅、瘦削的身子,无异于常人模样!

母亲在我的店门口停下,巍巍颤颤地走了进来,慌乱不安的眼神四处打量着,生怕一不小心撞坏店内的陈设。“您好,阿姨,您要喝点什么呀?”对于这样的弱势群体,我是“心疼”的,其实我的内心似乎把接下来可能的场景给表演了一遍都!“我来买一杯奶茶,给我女儿。”这个母亲极不具底气的回应,显得与社会发展十分脱节。从她那紧张的情绪中,看得出她的忐忑不安,毕竟菜单上的价格可能对她来说是“奢侈、天价”。


我给她做了一杯牛奶底的奶茶,温热的,这个季节喝着刚刚好。“阿姨,这个是不含茶的奶茶,温热,不烫,对您女儿比较好。”我提醒她,“另外一杯,是茶底的,给您的,也是温热的。”“多少钱?”她小声低语,手里攥着些零钱,从钱币的外观看,应是有好一段时间不曾用过,此刻对她而言,像是要割断某种“挚爱”的牵连。“不收钱,您是今天的第10位消费者,幸运顾客,给您免单!”那些零钱对我来说是收入,对她却可能是救命钱。虽然自己见不得人间疾苦,也无能为力,但力所能及的暖意,或许在这桂花零落的秋天,更加让人倍感温馨吧!

我看着她小心地握着奶茶,走向了她的女儿,戳破覆膜、递到嘴边、擦擦唇角……不由地泪眼朦胧,襁褓孩童的时候,爸爸妈妈不都是这样一口一口地喂我们么?我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如今父母年纪已过花甲,若是人生百年,也不过只剩了四十年,四十年里,即便每周见一次,也不过两千次,可是这一切都是理想化的设想,多少人能长寿百岁?多少人又能每周陪一次父母?多少人往往把最疼爱我们的父母“丢弃”在了孤单零落的“老家”……


望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我告诉她们,以后想喝奶茶,随时过来,我请她们喝,只要秋天在,我就一直在,只要桂花开,我就一直等她们来……不善言辞的母亲面带笑容地说:“谢谢你了呀,小伙子,可能,唉……”她又微微地摇了摇头……“那我们说好了哦,阿姨,等您再来!”我能理解她那瞬间的情绪,很多可能、不可能在内心交集……

时间转眼到了乙巳年的秋天,又是雨落桂子生香的时节,虽然一如往常的开门营业,可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这对母女……趁着今时微雨,我拨通了父母的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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