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已经过去半年了,前段时间忙着生计,没得空闲。如今总算告一段落,稍做休息,缓一缓,接下来继续奔波。
三十岁生日也算人生大事,身边朋友也是陆续“操办”,好像比往年任何一个生日都看重,毕竟苟活于世三十载,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好巧不巧生日那天,被医生扣下做了手术。人生第一场手术,来的猝不及防,本应该是蛋糕和礼物的主场却匆匆离场,不情愿,于是问医生可不可以晚些时候,哪怕明天也行,医生说不能再耽误了,想想也罢,我那三十年的人生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于是办了住院手续,等着叫号去手术室,躺下,打麻醉,麻药推到我的静脉血管里,不到半分钟脑袋一阵眩晕睡了过去。那半分钟里脑子里产生了荒唐的想法,真希望多推一些药,让我就这样睡过去吧。人生如果能这么平静的安睡离世,也算终得圆满,得偿所愿。
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虽然麻药已过,但是始终抬不起眼,我闭着眼,听到外面像是雨滴落在窗台,问老陈下雨了吗?老陈说:“嗯,下雨了。”哎,这该死的天气,我明明那么喜欢晴天。老天是真的打算和我作对到底了。
和老陈说最近经历的这接二连三的事儿,让我悟了一句话:“莫要回头看”。老陈说我这矫情病真的是彻底没治了,我白了他一眼。仔细想来,我的人生真的禁不住回头看。
关于亲情
亲情是什么,小时候我不懂。我只知道爸妈把我放在爷爷家,偶尔回家一次。再然后爷爷家也不待了,在隔壁一个亲戚家。童年的亲情我是模糊的,就像当年老房子里的那根蜡烛,努力燃烧,却始终无法照亮房间里的每处黑暗。
那老头对我也不错,可是他始终是喜欢他的孙子不喜欢孙女。不过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在那里一日三餐卧榻而眠,其余时间大都和发小鬼混。后来去了亲戚家,发现还不如在老头那里,在老头那里起码我不会那么拘谨。不过还是很感谢我的亲戚,虽然我爸会给她钱,但在那个温饱尚需解决的小村庄,收留一个孩子也是实属不易。
小时候我的身体很差,动不动就感冒,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去看病。医生问我扎针还是吃药我说扎针,他每次都会“表扬”一下我,其实我只是想好得快一点。后来就养成了动不动就咳嗽的毛病,最近几年才有所好转,却偏偏又逢新冠肺炎。
那时候村里人没有几个认识我,因为从出生我就跟着爸妈去了城里。她们问我是谁,我就说XX。这么几天感觉全村人都认识我了,后来在街上走着,有次我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说这孩子太野了。
晚上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小村庄家家灯火,耳边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总会不自觉看向自己的家,依旧大门紧锁,漆黑一片。万家灯火终究没有一盏是真正为我而亮。长大后,我最喜欢的就是旁晚时分,爬到房顶,看着远处闪闪灯光,听着阵阵嬉笑怒骂。伴着天边那轮红红的落日,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也是十分惬意,这世间的温馨也不过如此了。
说来也奇怪,那两年我不记得有多想念爸妈。刚开始还会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后来也不会问了。我知道问不问不会改变什么,我只有接受。偶尔也会路过家门口打开门进去坐坐,桌上放着我爸留下的零花钱,这也算是疼爱我的一种方式吧。我没有埋怨过他们,大人有大人的不容易,毕竟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莫过于他俩。
后来为人母方只不容易,才知道我妈对我是何等浓烈的爱。而我自愧不如,因为对于我儿,这辈子我是愧疚的。他像个天使一样来到我身边,活泼可爱又乖巧。他非常聪明,10个月就已经学会走路,不到一岁就拉着我的手指着书让我给他念书。谁知老天对我网开一面,我却不珍惜。去年年底,新冠防护政策放开,这个社会终于焕发了一丝生机,然而老天却把他召唤了回去。
我记得那晚,回老家的路上我抱着他,回想着我们相伴的1年5个月18天,点点滴滴,除了后悔还是后悔,我知道这辈子我都无法原谅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他了,他在我怀里好安静,像每次睡着一样,只不过我再也听不到他叫“妈妈”了。那晚星光好灿烂,月亮又大又圆,你看,星星月亮都在接他回家。
关于友情
如果人生是一副画,那么我的这幅画亲情是底色,友情便是主题色。我的人生被友情治愈,它像一束光照进了那间阴暗潮湿的房间。
孤独的童年多亏有了那群小伙伴,那时候村子里人还挺多,小孩子满街跑,非常热闹。还记得每年七夕节,总会找上小伙伴一起过节。其实七夕节不止是情人节,还是女儿节,这天女孩子祈求自己以后能感情顺利,遇到如意郎君。那时候是不懂的,只知道那天好热闹,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据说有的人在葡萄藤下能看到天上的牛郎织女。
天气好的晚上,我们都要去捉迷藏的,小时候农村有碾麦场,场里堆着麦秆、玉米杆和棉花杆,是捉迷藏的好去处。时至今日我还时不时想起一群孩子在碾麦场里疯跑的场景,跑啊,跳啊,叫着,笑着。月亮高高挂,默默无声的看着我们,它一定很羡慕吧。
那些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眼看着一个个出嫁,为人妻为人母。在各自的小天地生活,心照不宣的互不打扰,早些年还想着有时间聚一下,现在终于明白这辈子终究是无法再聚齐了。
还有初中的“五人帮”:甜甜、四凤、铁蛋、鸭子、蝇子。我们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还记得我们五个人躺在学校操场的草坪上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聊着天,看着蓝天白云畅想着未来,那个可以做梦的年纪真是一去不复返。那时候的我总想一人一马,仗剑天涯,总把自由奉为神明。时过境迁之后,有人去了新疆,有人身在重庆,有人去了天堂,还有人失去联络下落不明。可是只有我拘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踽踽而行却未曾迈出一步。年少的梦想终究成了笑话。
高中之后有了QQ,一些朋友还在联系,也有幸结识了我的闺蜜们。前几年还会小聚一下,工作结婚后相聚的机会却是难上加难。之前嚷嚷着单身万岁,说好老了一起进养老院给彼此养老送终。不知何时却都陆续相亲,恋爱。与世俗对抗,大部分人还是少了那份勇气。
高中毕业那年元旦,我在村头的小路上遇到了Y姑娘,她是我的发小,我的“五人帮”,我的高中同学。她高二忽然辍学,外出打工,身在农村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此后我们很少见面,那年秋天她得了“白血病”,我正值高三紧张复习,打算元旦放假去看她。恰巧刚到村口遇到了她,问她病情怎么样,她说好多了。嗯,好多了就好。见她有事,约好第二天去她家找她玩儿。第二天还没醒,我爸叫醒了我,说Y姑娘走了。
我还记得那是2011年的第一天,太阳刚刚升起,一切都充满着希望,那本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天。Y姑娘看到新年的日出了吗?那个晚上她是怎样一个人面对死亡的,害怕了吗?那天我说好要去找她的,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和她说,谁知匆匆一别竟是永别。那个陪我走过青葱岁月,年少时光的人,最终还是留在了时光里。
关于爱情
曾经我一度认为这辈子我是不会结婚的,我不懂爱情,不屑于爱情。我问小嫚为什么非要谈恋爱结婚?她说,人是群居动物,一个人太孤独。我不理解,我说还有我呀,我们可以搭伙,像小时候一样。Y姑娘走后,我更加依赖小嫚,这么多年我已经分不清是友情还是亲情。她说我太天真。毕业后,身边的朋友忽然离开,上班下班都是一个人,我忽然理解了小嫚。原来以前我不是习惯孤独,我是从没有孤独过。
这时候陈先生出现了,爱情时机很重要。认识三天,告白,恋爱,结婚,一气呵成。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安心。身边朋友听我闪恋闪婚很是惊讶,说我太莽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我不是一个犹豫的人,我只知道机会来了我就抓住,至于结果那就顺其自然。
刚开始和陈先生交往我是有目的的,我认为他可以在工作上助我一臂之力,后来发现并没有。不过接触后发现他人还不错,我们也挺合得来,这也算一种缘分。
记得有次聊天,谈论生死话题,陈先生说我要是先死,他会殉情。听到后我哈哈大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可笑的想法。我问他你父母怎么办?他默不作声。男人果然脑子一热啥话都能说出口。他问我要是他先死我怎么办?我不加思考脱口而出再婚,他气的直翻白眼。人这一辈子终究得让自己好过,离开的人我们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后来再聊此事,陈先生说他会立马再婚,我很欣慰,很好。世道变幻莫测,我们不要把彼此当做自己的唯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唯一,那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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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三十年,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哭过笑过遗憾过,好漫长又好短暂。明明我才三十岁,怎么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怎么感觉自己已是那天边的暮霭。
我是要葬在那座青山下的,如果可以,最好是冬天。
三十岁,在很多人还没有找到归宿的年纪,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的归处,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时间在走,莫问前程,莫问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