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的美食
宣传部要搞一个活动，这两天从早到晚都晚都在忙，要说忙了什么，其实很少，细枝末节，一张主背景海报，来回改个三四十回，字体、颜色、元素、内容，一个领导改完，换个领导改，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饭还没吃上两口，又要接着改，负责设计的小姑娘最后快改哭了，我只能笑笑安慰她，都正常，比以前领导还要好些呢。
晚上还好没怎么加班，走路回家，顺便放松一下，我这个年龄，能够自己待一会，哪怕只是走走路，发发呆，都尤为奢侈。万安街上有一家小酒馆，面积不大，棕灰色门头，英文名字，艺术字体书写，门头下是几扇玻璃，门窗都是玻璃。这家酒馆白天好像并不开门，窗帘拉着，夜色上来了，才拉开帘，点上几盏灯，也是昏昏暗暗的，远处看过去，不怎么看得出来是在营业。有天晚上值夜班，溜达着进去坐了坐，人竟然很多，酒馆面积不大，进门右手边有一个下沉区，低了半米多，左手边是大厅和吧台，说是大厅，只是摆了两张灰黑色的桌子，吧台很长，能坐七八个人，吧台后面是密密匝匝各种酒品，洋酒、白酒、啤酒，调酒师还会各种调酒，看了看酒水单，并不便宜，喝上一杯调制酒，点一两种小吃，一百多块钱。下沉区那里坐着的应该是一个公司聚会，大声聊着工作上的事，一会骂领导，一会大笑，出人意料地还有一点是，酒馆的厕所很大，还分了男女卫，装修复古，设施齐全，看来老板在经营时是有深刻思考过一个问题：要让喝好，就得尿好。
沿着兴荣街再往前走，走到通泰路，各种小吃就扎堆了，襄阳牛杂面、柳州螺蛳粉、南阳方城烩面、开封杞县砂锅，烧饼炸串、粉浆面条，各种惯常不惯常的，几乎都能找到，大致转了一圈，这几天又新增了贵州腊肠饭，不过生意欠佳，看来老板并未深入调研，河南人爱吃的，永远是面。来回走三圈，脑袋里思来想去，不知道吃什么，油炸似乎不太健康，螺蛳粉实在是减肥克星，只吃一个肉夹馍？吃不饱不说，也不少长肉。路口有个小摊，打着黄色招牌，老家摊菜馍，不错，健康饱腹少油，就它了。
老板是位中年人，如果五十左右尚属中年的话，零下的天气，他只穿一件深色毛衣，外面罩着件深蓝色围裙，刚走到摊旁，他便热情地招呼，吃点啥？摊个菜馍，好勒！他问话时，并不抬头看人，手上一直不停，好像问你吃点啥只是例行一个流程，他这里也只有菜馍，想吃别的，只能去别处。他两只胳膊都戴着罩袖，巧克力色，油光光的塑料罩袖，看起来防油效果不错，他左右拿着一根小胳膊一半粗的擀面杖，右手按着面团，擀一下，再用右手抻一下，是不是抓点面像撒盐一样撒一下，嘴上也没停，我们这菜馍，都是老式做法，你看我们这面，都是自己家磨得面，我们不用赖面粉，我们用的油，实在非转基因油，不会因为这点钱，不要良心。我开始打量他的小摊，才注意到这是辆小三轮，他的摊位就架在这三轮的后车斗上，上面不止有摊饼用的锅炉灶具，还有各种调料，配菜区，豆芽、菠菜、胡萝卜三四样青菜切地整整齐齐，码放地赏心悦目，他的头顶，不止有那面黄色耀眼的招牌，还有从招牌往后延伸的一张塑料薄膜，严严实实把整个三轮车连带着摊主包了进去，我说这么冷的天，老板只穿一件毛衣，原来还有这秘密武器。
有蒜汁吗？我问
没有，我们这吃菜馍都不蘸蒜汁，我这菜馍是放了调料的，吃蒜汁的，一般是登封人、巩义人，还有开封人，洛阳人。我老婆是登封人，我们在家自己做菜馍，她非要吃寡淡点，再就着蒜汁，蒜汁里要撒盐，蘸一口，吃一口，你别说，也挺好吃的，不过我们这出来做生意，蒜汁一是不好带，二是制作麻烦，三是也不好给客人，干脆就没有，也都省的麻烦，老弟你哪人。我看老板是个碎嘴子，没敢接话，笑了两声，连说是是，不吃蒜汁也行。老板这才抬头看我一眼，用手背抹了下鼻子，继续低头摊菜馍，他头发不多，许是几天没洗的缘故，黑亮黑亮的，一绺一绺，他抬头时，我看了一下，他长得有点像山东那个农民歌唱家朱之文。
菜馍带回家，丈母娘切成三角形，大家品尝了下，味道不错，虽然不惊艳，却是家常的味道。
吃完饭，孩子们在一起玩捉迷藏。我藏，他们找，藏得地方实在太好，二十多分钟没找到，我站的是腰酸腿麻，突然想到那张菜馍，好像不蘸蒜汁也挺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