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秋兰溢香 第二十七章苦涩婚姻
桂城许多人传说赵南征有情人，但也不是说他们就真的知道，应当说是私下议论，或者说许多人猜想赵南征有情人。在这种社会环境里，这种风气下，像他这么位尊权重的官员，这么风流倜傥风度翩翩风情万般的极品男人，怎么可能没有情人？没有才怪呢！
传说他的情人还不只一个，有郭县的曲小璐，美女房地产老板夏月荷，自来水公司的小会计杜春桃，还有按摩小姐姚冬梅，等等等等，但很少有人会想到我叶秋兰也是他的情人。
为什么呢？这是有多方面原因的。第一，我长相不算出色，除了乳房丰满点，臀部圆润点，皮肤白皙点，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在政府大院我也只能算得上中等偏上。第二，我在市政府秘书科当副科长，跟他接触多，经常接触就习以为常了，不会引人怀疑。况且，桂城自古就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说法，谁会想到市长是只吃窝边草的兔子？第三，我脾气不好，有点孤傲，属于自高自大，自以为是，对人冷漠，却又自我感觉良好的三自女人，整天一副卓尔不群的派头，在政府机关，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大领导还是小职员都不怎么喜欢跟我接触。堂堂一市之长咋会看上一个人缘不好、性格孤僻的女人？人家躲还来不及呢？还有，我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结婚六七年也没生孩子。在桂城人的传统观念里，结婚三年不生育，责任就在女人身上，不生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下蛋的鸡，是不受人待见的，市长还会喜欢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吗？
我的孤傲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很不待见，这也无形中吊起了不少男人胃口。越是吃不到的美味越让人垂涎，我越冷艳孤傲，就越有男人向我献殷勤，可他们越向我献殷勤，我就越看不起他们，连眼角也不夹他们。瞧他们一个个的贱样，还打我的主意呢。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更何况，我在潜意识中，已经一直有着赵南征。
人们没想到归没想到，可我还真的就是赵南征的情人。
我做赵南征的情人，是从帮助自来水公司修改资产评估报告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办公室拿着只小镜子，欣赏自己五官搭配还算合理，皮肤还算白皙细腻，眼角已显鱼尾纹，鼻子有点塌，且两边布有少许浅褐色雀斑，不算漂亮也不显难看的脸蛋儿，赵南征推门进来了。
门是虚掩的，赵南征进来的时候也没敲门，一推就进来了，脚步轻得像只飘进来的鬼魂。我只顾照镜子欣赏自已不算漂亮也不显难看的脸蛋儿，直到一股热乎乎地气流吹到脖子上，才惊了一下，发现他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放下小镜子就要站起来，他却伸乎按住我纤弱的肩膀说，你坐你的，我找你有点事儿。
他手还留在我肩上没收回去，我也就没再站起来，扭头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说，眼皮有点痒，我以为想长麦粒肿呢。
赵南征笑了，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照镜子就是照镜子呗，还什么眼皮痒眼珠痒的？孤芳自赏嘛，这么漂亮只让别人欣赏了，自己不是吃大亏了？
我听他说话有点气粗，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坏了，上衣纽扣少扣了一粒，大半个乳房裸露着。他站在我身后，向前探着脑袋跟我说话，肯定是一览无余了。
我急忙扣好那粒纽扣，问，市长有什么指示？
赵南征说，有个材料要你们帮助把把关。你们科长哪去了？
我说，不知道，他不在办公室吗？
他说，不在。
我说，那就把材料给我吧，我先看看。
自来水公司的资评报告，发改委报来的。我大体看了下，内容基本可以，就是文字有点拉杂，自造词、滥用词多，你们帮着加加工，润润色。
赵南征说着就把材料放我桌上，我伸手去拿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说，你这手镯这么高级？
大白天让一个男人抓着手，让人看见了算什么？我心里顿时紧张了，忙说，家传的东西，结婚的时候我妈给的。
他依然抓着我的手，而且轻轻地捏着，有点把玩的意思。
我心里害怕他这样，又有点想让他这样，就脸红心跳地说，我妈说，这是缅甸翠玉，祖母绿。
他说，好东西，温润光滑，晶莹剔透，如果是明清以前的东西，起码值三十万。
我说，是吗？如果真值这么多，我就把它卖了买套房子。
他说，可不能卖，家传的东西多少钱也不能卖。凭你们小两口的工作、收入，牛奶面包有了，房子还会没有吗？
我说，房子也有了，三居室，一百五十平米呢。
他说，比我省城的房子还大。看来你们已经是小康之家了。
这时一阵踢踢踏踏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我心里抖了一下，用力抽回被他一直捏着的手，说，材料交我改吧，市长你忙去。
他怔了一下，说，对不起秋兰，给你捏疼了吧？
我说，没有。我怕人闯进来看见，让人看见了对你不好。
他冲我笑笑，秋兰你满会体谅人的嘛。好了，你忙吧，材料抓紧修改。
赵南征说罢就出门走了，我这一颗让他搅动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对我有意思？不可能的，政府大院、市直单位、各区各县、各行各业，哪里美女不是一抓一大把？他哪会看上我这个貌不惊人，才不出众，有家有室，三十出头的女人？
我刚才说怕让人看见，啥意思？我为什么会这样说？这不是暗示说，只要不让人看见，他怎么摸我都不怕，我都乐意吗？
这样想着，我心里就扑扑地乱跳，浑身潮热，突然意识到，他对我有没有意思不敢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对他有意思了。
我对赵南征其实不是才有意思，六七年前他刚到桂城来当市长，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的风度、气质深深地震撼和吸引了，只不过当时没意识到这种为他心动是对他有意思罢了。后来，我只要上班，他只要不出去，我就天天看到他，天天见到就习以为常了，也许就是人家说的审美疲劳吧，加上我已嫁为人妻，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整天跟丈夫恩恩爱爱的，享不尽的夫妻之情，床第之乐，也就不大注意外面的男人，不再对哪个男人有意思了。
我今天为什么突然又对赵南征这么明显明确的有意思了呢？他看了我的乳房，摸了我的手，跟我说话气喘，看我的眼光有点异样，当然是个原因。不，只能算是个诱因。我对赵南征突然有意思的真正原因是婚姻出了问题。
我的爱人，不，应当说丈夫叫姬长乐，在人事局工资科当科长，论个头不高也不算太矮，脸庞不好看也不算难看，他家庭也不错，父亲退休前是人事局长，母亲退休前是市中医院的医生，家里住着独门独院，银行还有百万存款。姬长乐是独子，是姬家百万家产的当然继承人，我当初跟他恋爱结婚，看上的就是他这一点。
我跟姬长乐结婚的第一年，跟他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在一起生活。开始还好，后来就渐渐不行了。那老妈子有点变态，从我跟姬长乐结婚那天，就孙子长孙子短地挂在嘴上，整天唠唠叨叨地催我和长乐快给她生孙子。
只要到了晚饭的时候，她就会冲我们唠叨，说今天在街上碰到谁谁谁了，抱着孙子，人家那孙子白白胖胖的，眼睛虎灵灵的，可好看了。人家儿子结婚比你们还晚几天呢，孩子都抱出来了，你们咋还不见动静？
这不不算。
每天晚饭后看电视，老两口在客厅看，我们小两口在自己房间看，我隔着门也总能感觉有个影子幽灵一样，在门前闪来闪去，窃听我们的动静。看过新闻联播，我和长乐正准备看电视剧，她常常会突然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催，这晚了还不快睡觉，上一天班了，不累？成天一熬大半夜，哪年能让我抱上孙子？
老不死的说罢就伸手关掉灯走了。姬长乐就抱着我说，落实老佛爷的懿旨，抓紧给她制造孙子吧。
不管有没有激情，我也只好由着他一次又一次折腾。跟他鱼水交欢的时候，我总觉得门外有个幽灵在闪动，因此便怎么也放不开，即便有了欲醉欲仙的感觉，也是大气不敢喘，更不用说畅快淋漓地欢叫释放了。
显然，姬长乐也能感觉到门口那只幽灵的存在，因此每次都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生怕弄出动静，让外面那只游动的幽灵和坐在客厅电视前的老爸听见。
这也还不算。
早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刚拿起筷子，端起碗准备开吃，老妈子两眼怪怪地盯住我们看。
我们被她看得心惊肉跳，身上发毛，就忍不住问，怎么了妈？
她说，看你们脸上一个比一个红润，眼睛一个比一个精神，哪像年轻夫妻？我跟你爸都留意着呢，你们屋里整夜整夜的连个动静都没有。乡下人种庄稼还要耕耕地，下下种呢？你们地也不耕，种也不下，是不是成心不让我抱孙子？
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哪有这样的婆婆？我气得泪珠滚滚，放下筷子跑回屋哭去了。
姬长乐也觉得他妈过分了，就说，妈你也太过分了，这么说怎么让人受得了？
老妈子好像满有理似的，说，我怎么过分了，你们结婚两年没动静就不过分？是她不让你碰，还是你没那个本事？
越说越不像话了。姬长乐气得把筷子一撂，出门走了。
老妈子不依不饶，在我屋前转来转去，仍然唠唠叨叨，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娶个媳妇当摆设，还说娘老子过分。莫不是你无用，莫不是你娶的是不下蛋的鸡？气死了，气死了！
依我的驴脾气，早该忍无可忍了，可我一直强忍。她这样不依不饶，得过进尺，我便再也不想忍了，于是腾地从床上跳下来，像泼妇一样冲过去，指着她骂道，你放屁！
老妈子没想到我会骂她，怔了一下，气得浑身打颤，说，你你你骂我，你你这么没教养？
我说，你有教养，说的算人话吗？
她手指我的额头，凶凶地说，你说，我说的不算人话算什么话？
我针锋相对，说，屁话！
我骂过夺门而出，走到门外听到她还在歇斯底里般的哭喊，我的天啊，都反了。姬家断子绝孙了！我的天啊，没有指望了！
上午上班的时候，我越想越憋气，正坐办公室里偷偷流泪，姬长乐悄悄推门进来了，说，对不起秋兰，我代我妈向你道歉。
我说，你妈说的没错，我就是只不下蛋的鸡，不长庄稼的地，让你白耕了，种也白下了。
他愣了一会儿，说，她说这话了？
我说，你回去问你妈去，问她这是不是她放的屁。
她那人就那样，变态。你别往心里去。姬长乐陪笑，凑近了搂着我的肩说，话又说回来了，哪个老人不想抱孙子，哪个老人不想享受天伦之乐？咱都结婚两年多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能不急吗？
我说，这是她急的事吗？从结婚到现在，咱们哪一夜闲着过？
他说，也是，我地也没少耕，种也没少下，怎么就连个芽也不发呢？
我瞪他一眼说，照你这以说，怪我这地是盐碱地喽？
怪我怪我，怪我不会说话，掌嘴。他真不真假不假地打自己两个嘴巴说，秋兰，不说怪谁不怪谁的事，咱们是该好好想想原因。
我说，原因我早想过了，就是怪你那变态的老妈。你不想想，咱在床上干事，她贼一样躲门外偷听，我放不开你也放不开，心里紧张的要命，有劲不敢使，快活了也不敢出声，能有好结果吗？我看这两年我这地就一直是干旱的，你下的种也是劣质种子。劣质种了下在干旱地里生得了根，发得了芽吗？要能怀孕生孩子才怪呢！
他说，有道理。这怎么办呢？
我说，有办法。让你妈给咱买房子，咱出来住，躲开鬼魂。咱夜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把床干塌了也没人管。不怀孕才怪呢。
他说，这也是个办法，我跟妈说。
姬长乐跟他妈说了。他妈像看外星人似的盯住他半天，问，是那女人的意思吧？
姬长乐说，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他妈说，为什么？
他说，我们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我们两个都没问题，就是跟老人住一起，夫妻生活放不开，说这叫爱爱紧张综合症，跟老人分开单住就好了。
他妈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鼻子哼了一声，说，还真没看出来，脸皮这么薄。我就不信了，野女人野男人偷情，做贼似的都能怀孕生孩子，跟老人住一起就爱爱紧张综合症了。老娘干了几十年中医，也没听说过。还爱爱紧张症综合！
他说，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你要不信就还这么住，反正你不急着抱孙子。
老妈子听他这样说，才有了软话，说，我信我信，我什么都信，自己儿子的话我怎么能不信呢？可我要跟你们说清楚，你们买房另住可以，我巴不得给你那小妈磕头。你们买房我可没多少钱贴，银行存的那百八十万要留给孙子，我顶多给你付个首付，剩下的你们按揭。行你们就买，不行就拉倒。
姬长乐把跟他妈交涉的结果跟我说了。我说，行，咱们按揭，反正是不跟她一起住了。
我和姬长乐很快就看中了一套房子，一百五十平米的错层设计，跟政府大院只隔一条马路，上班连骑车坐车也省了，更没有上班路上太阳暴晒，风吹雨淋雪扑之忧。更重要的是位置好、户型好，采光也好，总价六十万，首付二十万。
房子看好后，姬长乐让他妈给付了二十万首付，剩下四十万自己办了二十年的按揭。当时我们是这样想的，我们每人每月的工资就算两千块，用我的工资交按揭，他的工资用于生活还有剩余，每月还能存上千儿八百的准备以后给孩子买奶粉什么的。存折上的七八万呢就用于装修和添置家具、电器了。
房子装修好，我们就搬了进去。单住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白天三顿饭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了就到小区门口的小饭馆炒两个菜，十几块二十几块钱随便吃一顿。晚上在床上也放得开了，每天夜里弄得惊天动地，叫得鬼哭狼嚎，快活得神仙一样，几乎又回到了蜜月的幸福时光。
新房住上了，床上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了一年，我还是没有怀孕的征兆，姬长乐先沉不住气了，说，咱们是不是有一个身体有毛病，是不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去？
我根本不相信自己有毛病，也不相信他有毛病，有毛病还会天天干得惊天动地鬼哭狼嚎欲神欲仙？
我说，你着什么急？咱们的新婚，应当从搬出来另住算起。当年的媳妇当年的孩儿，一年不来等三年儿，咱放开了过夫妻生活才一年，就能肯定谁有毛病了？要真三年怀不上，咱就到医院检查去。
姬长乐听我的，谁也没去医院检查。又在床上轰轰烈烈地一年，我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姚长乐又沉不住气了，说，我妈天天问，我都没法交代了。咱们还是到医院看看去吧？
一晃结婚四年了。结婚四年不怀孕，我心里对自己也没有底了。凭他在床上的表现，我意识到，假如我们两个有一个身体有毛病，这个人一定不会是他，只能是我，因为我的月季花一直开的不正常，量少，也不是按月准时开放，做姑娘的时候就是这样。婚后有时候一两个月不开花，自己以为是怀上了，还没来得及高兴，花又开了。正因为心里对自己没底，所以我才不敢去医院检查，因为我知道，我被诊断为不育之日，就是我的婚姻灭亡之时。
我没毛病，不需要检查，要检查你自己去。我这样对姬长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