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居
平度的冬,是卸了所有繁饰的清寂,雪尚未来,冷却先一步浸透了天地。风是最直白的信使,卷着旷野的凉,掠过街巷,掠过窗棂,不带一丝缓冲,撞在脸上是细碎的麻,钻进衣领是刺骨的凉,连呼吸都凝着白汽,呵出便散在冷空里,转瞬无迹。
晨雾漫在檐角,薄却寒,把楼宇、枯枝都裹得朦胧,远树只余下疏疏的枝桠,在灰蒙的天光里立着,枝梢凝着一层细霜,触之即化,却带着沁骨的寒。路面结着薄冰,踩上去发着细碎的响,行人裹紧了厚衣,围巾掩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步履匆匆间,连话语都变得短促,怕那冷意顺着喉咙钻进去。
白日的光也失了暖,淡白的一片悬在天上,像蒙了层磨砂的玻璃,照在身上,只觉亮,不觉温。窗玻璃凝着一层薄雾,指尖划过,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转瞬又被新的雾气填满。屋内的暖与屋外的寒隔着一层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淌下,晕开一片湿痕,像极了这寒日里,独有的温柔印记。
傍晚的风更烈些,卷着街角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天暗得早,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裹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在冷雾里晕开,却驱不散周遭的寒。归家的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的冷意,被屋内的暖拥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沿,一口热饮入喉,暖意从胸口漫开,才觉那深入骨髓的寒,竟也有了温柔的归处。
这无雪的北方冬日,寒得纯粹,寒得清冽,没有雪的绵软遮掩,只剩天地间最本真的冷,却也在这冷里,藏着人间最踏实的暖——是厚衣裹身的安稳,是热汤入腹的妥帖,是寒夜归家,一盏灯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