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冬天,总裹着一层温温的凉,像窗玻璃上凝的霜花,摸上去冰冰的,却能映出屋里暖黄的光。
那时候的冬天,好像比现在冷得多。风刮在脸上,是刀子似的,呼啦啦卷着街边的枯树叶子,在巷口打旋儿。清晨推开门,屋檐下挂着粗粗的冰棱,垂着像透明的玉柱,伸手掰一根,握在手里凉丝丝的,能玩上半晌,直到指尖冻得通红,才被大人喊着揣进棉袄兜里。兜里总揣着炒花生或冻柿子,花生壳磨得手心痒痒,冻柿子咬开一个小口,吸一口甜丝丝的凉汁,从舌尖凉到心底,却又觉得格外过瘾。
雪是记忆里冬天的主角。往往是夜里,悄无声息就落了下来,清晨醒来,推开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屋顶盖着厚雪,像铺了层棉絮,院中的老槐树裹着雪,枝桠弯弯的,像开了一树银花。巷子里的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是冬天独有的声响。小伙伴们呼啦啦聚在一起,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雪团砸在身上,凉丝丝的,却笑得前仰后合,身上的棉袄被雪沾湿,也浑然不觉,直到大人站在门口喊回家喝热汤,才恋恋不舍地散了。
屋里永远是暖的。煤炉烧得旺旺的,炉上坐着铝制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壶边烤着红薯和馒头片,红薯的甜香混着馒头的焦香,在屋里绕来绕去。奶奶坐在炉边纳鞋底,针线在指间穿梭,我蜷在她身边的藤椅上,裹着厚厚的棉被,看炉火光跳来跳去,听窗外的风呼呼吹,偶尔有麻雀落在窗台上,啄着窗沿的谷粒,叽叽喳喳的,倒成了冬日里的小热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窗台上,把霜花融成细细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剥着奶奶炒的瓜子,瓜子皮堆在脚边,像小小的小山。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连头发丝都沾着暖意,不知不觉,就会眯着眼打个小盹,梦里都是雪地里的笑声,和炉边的甜香。
如今的冬天,少了些凛冽,也少了些细碎的美好。窗玻璃不再凝霜,煤炉换成了暖气,雪落下来,也难得积起厚厚的一层。可记忆里的冬天,总在某个寒风乍起的时刻浮现,那咯吱作响的雪路,那炉边的甜香,那暖黄的灯光,都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在冬日的寒凉里,温着岁月,暖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