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秀秀姐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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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姐是三伯家的第二个女儿,比我大十二岁,我还是青果子时,她已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小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的外貌,只是觉得她百看不厌,总喜欢去她身边晃悠,当时去她家说亲的人一个接一个。稍长大些,才觉得她完全配得上形容女子漂亮的词汇:白里透红、水灵灵、娇俏俏、肤若凝脂、腰如杨柳……用通俗的话说,她是当时村里的“一枝花”。

我九岁那年,秀秀姐二十一岁。我至今忘不了她出嫁那天的情景。那是一个大冬天,天气有点冷,睡梦中的小山村早早就被吆喝声叫醒了,家家户户帮忙的人赶来她们家院子,鞭炮齐鸣,唢呐声声。

秀秀姐穿着鲜红的毛呢大衣,一头秀发盘在头顶上,周围插了一圈红色珠花,把她那白净的脸蛋衬得更加娇艳欲滴。一对大眼睛似山中清泉,清亮纯净,曲线分明的身材在呢大衣内款款移动。

在媒婆的引领下,她向父母磕头拜别,低低哭泣,红伞下脸蛋梨花带泪,如雨后的栀子花。农村那时候接亲用的是装货的皮卡车,她和她的嫁妆随皮卡车缓缓而行,渐渐远去……我和寨子里的许多小孩子跟在车子后面,一直到看不见车子的踪影,我们才停住脚步,踩着放过的鞭炮纸屑往回走。

我心里并没有多么的不舍,只是觉得她的出嫁充满了紧张悬疑感,因为那天婚礼的每个环节、每个路口都做了安全防范,防范那个扬言要杀她的男人出来搞破坏。婚礼前父亲调动村里的壮劳力作了周密的部署,从三伯家到公路上的每个岔路口都安排了专人蹲守,秀秀姐才得以安全出嫁,飞去她心爱之人的怀抱。

秀秀姐的婚姻像书里写的那样有点刺激。与我们村相隔不远的另外一个村,有一户饶姓人家的儿子看上了秀秀姐,喜欢了她很久,托媒婆来说亲。这饶姓人家父母副业搞得好,家庭经济不错,是当时的“万元户”,那时的万元户在村里是有些名气的,算是发财人家。秀秀姐兄弟姊妹多,家庭困难,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在读书,家庭除了靠喂猪和农作物收成,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生活有些艰难。

媒婆来说亲时,三伯看饶家家境优越就一口答应下来,收了人家的彩礼。秀秀姐性格温顺,不敢公然顶撞她爸,答应先处处试试,没想到这一接触,秀秀姐了解了对方的性格,饶家儿子就是那种“玩社会”的人,每天和社会上那些小混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不干正事,而且还很霸道。秀秀姐再也不想和他交往,不敢和他爸妈说就来我爸爸面前哭诉,我爸是军人出身,之前在部队工作,后来受迫害后才回到了村里。他是村里公认有学识有见解的人,经常帮寨上的人拿主意。

我爸最讨厌那种品行不端的人,听秀秀姐诉说后,当即表示断了这门亲事,亲自去做三伯的思想工作,思想工作做通后,三伯答应去退彩礼。没想到去退彩礼时对方不依不饶,饶家儿子扬言除非秀秀姐不出嫁,不然,不管她嫁给谁都别想好过。

后来秀秀姐遇到了她喜欢的人,饶家儿子多次上门来威胁捣乱,三伯是胆小怕事的人,一直不敢张罗秀秀姐的婚事。我爸主动牵头策划秀秀姐的婚事,好几个晚上我在旁边听他们讨论安排,心里一直悬着很担忧。一边希望秀秀姐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边又暗暗捏把汗,担心饶家儿子会在秀秀姐结婚那天,突然从一个地方冒出来,要么手持匕首,要么绑着炸药……总之都是恐怖的画面。在八十年代,社会上地痞流氓、村霸作恶事件经常发生,见怪不怪,治安环境并不太好。所幸在父亲的威慑影响和周密安排下,秀秀姐顺利出嫁,做了自己婚姻的主,找到了真爱。

秀秀姐结婚后,生了一儿一女,名副其实一个“好”字,他们夫妻恩爱,孩子争气,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秀秀姐和姐夫经常来我家看望父亲,我为父亲当初的“壮举”骄傲,也佩服秀秀姐勇敢追爱的决心。

父亲虽已长眠地下离开我们很多年,我却永远记得他老人家说过的话,幸福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上苍始终不会亏待善良勇敢的人。

感叹岁月,追忆童年,又开始想念父亲。怀念他老人家如山一样厚重的爱,为我们撑伞,为我们指路,为我们负重前行,为我们劳累一生。

致敬!我最爱最帅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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