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陶诗||重读《读山海经·其十二》

【原诗】鸱鴸见城邑,其国有放士。念彼怀王世,当时数来止。青丘有奇鸟,自言独见尔;本为迷者生,不以喻君子。

【词语汇】

鸱鴸(chīzhū):鸟名。《山海经·南山经》:“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痹,其名曰鴸,其名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见(xiàn):出现。大意是:柜山中有一种鸟,它的形状像鹞鹰,却长着像人手一样的脚,它的声音像痹一样。这种鸟名叫鴸。它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自己发出"朱"的叫声。哪里出现这种鸟,哪里就有很多文士被放逐。

怀王:楚怀王,战国末期楚国君主。屈原便在怀王时被放逐的。

青丘有奇鸟:《山海经·南山经》:“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大意:青丘山有一种鸟,它的形状像斑鸠,它的叫声就像人呵斥似的,这种鸟名叫灌灌。人若佩戴它的羽毛,可以避邪防妖。

【意译】(1)城邑里出现状如鹞鹰的鴸鸟,这个国家就会有很多的文士被放逐。想起了那楚怀王时代,当时鴸鸟就多次来停留止息。青丘山有名叫灌灌的奇鸟,自言能见人所不能见而使人不迷失。这鸟儿本为糊涂人降生,不须用来晓喻明达的君子。

(2)鸼鹅(鸱鴸)在城邑出现,这一国便有遭放逐的贤士。想那楚怀王的时代,鸱鴸必定数次在楚都歇止。青丘山上的奇鸟灌灌,自称能让人不迷无失。这鸟儿本为糊涂人降生,不须用来晓喻明达的君子。

(3)鸱鴸出现在城里,国内便有放逐士。想那楚国怀王时,此鸟必定常飞至。青丘之山有奇鸟,独自出现人不知。本来就为迷者生,不必晓喻贤君子。

【创作背景】本组诗约作于诗人归隐后不久。陶渊明这时居于田园,耕种之余便以琴书自娱,所谓“好读书不求甚解”也。这期间读了《山海经》及另一些神话、历史书如《穆天子传》之类。这组诗便是借咏《山海经》《穆天子传》中的人或事来抒发对现实的感慨。首篇序诗,写隐居耕读的乐趣,并说明写这组诗的时间、环境和起因;之后十二首分咏二书中所载的奇异事物及抒写自己的感想;最后一首是总结性的文字,用史实作题材,写“帝者慎用才”的重要性,点明写这组诗的目的。组诗脉络分明,有起有结,主次轻重有序。它也可被看作陶渊明壮年时期思想状态较全面的映照。

【析评】本章吟鸱鴸、青丘鸟。古人曾说:“屈原被放,由怀王之迷;青丘奇鸟,本为迷者而生。这首诗由鸱鴸和青丘鸟而联想到屈原的不幸,罪责完全归结到听信谗言、执迷不悟的楚怀王身上,实则抒发诗人对现实的不满情绪。

此诗用《山海经》中两则奇异之鸟的神话,来表达诗人对政治时事的感慨,其内涵具显隐两重。从表层看,含义颇为明确,古今学者多有解说。大致而言,是采《南山经》所记述的鸱鴸、灌灌故事,通过对当年楚国屈原被放而怀王不悟,终至亡国的历史教训的回顾,影射批评东晋政权在用人上的亲信邪佞,疏放忠良,不重正士。此层含义,感慨极深,理想和现实的冲突也很强烈,它们一方面体现了渊明在当时特有的关于“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非士无以虑国,缓贤忘士,而能以其国存者,未曾有也”的治国尚贤重士的政治理念,另一方面也包含了诗人自己在东晋社会里所深切体会到的“雷同毁异,物恶其上,妙算者谓迷,直道者云妄。坦至公而无猜,卒蒙耻以受谤,虽怀琼而握兰,徒芳洁而谁亮”的感士不遇的家国身世之叹。如进一步对此诗的深层含蕴进行探索,可以发现,此诗还在一层奇幻迷离的神话气氛遮蔽下,隐含有陶渊明对当时敏感政治时事的进一步揭露之成分。具体而言,此诗在引用《山海经》传说时,也利用上古神话系统,借“鸱鴸”之语言符号,暗示了恭帝被害的历史真相,在命义上,与诗人大致在同一时期所作的《述酒》有异曲同工之处。

诗人一咒怀王,二念屈子。爱国之心,毕见矣。历史证明,文士命运不应寄托于"人治",而应寄望于"法治"!

【名家点评】

吴菘《论陶》:第十二首,鸼鹅(鸱鴸)见则国有放士,此《经》语也。因读此,忽忆怀王时得无此鸟数见乎?设想奇绝。鸼鹅见则迷而放士,青丘鸟见则不惑,正两相对照。结言此乃本迷者耳,若君子亦何待于鸟哉!又翻进一层。

陶澍集注《靖节先生集》卷四:诗意盖言屈原被放,由怀王之迷;青丘奇鸟,本为迷者而生。何但见鸱鴸,不见此鸟,遂终迷不悟乎!寄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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