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记事起,爷爷的书桌上,就一直摆放着一盆被他打理精致,优雅的兰花。有时候我去他房间玩,他都会小心翼翼把我牵着,让我到客厅,或者阳台上去。
许多年过去了,爷爷虽说年纪大了,可是他对兰花的情感却没有减退。每天早上他把兰花搬去阳台晒太阳,晚上又搬回自己的房间。我觉得爷爷很奇怪,既然喜欢花草,就应该多买一些,何必只是守着那一盆兰花呢。
那天我洗过衣服,抱着到阳台晾晒,一不小心把爷爷放在板凳上的兰花给撞到了地上,爷爷闻讯从房间走来,看到自己心爱的兰花花盆碎了,于是生平第一次对我大发雷霆。我从未见识过爷爷这样生气,于是我很委屈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碎了我给你赔一盆就好了,至于那么生气吗?
爷爷没有再说话,而是迅速拿来一个新的花盆,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兰花和土又重新装了进去,之后他轻轻抱着那盆复原后的兰花回房间了。
一直对我疼爱有加的爷爷,竟然会因为一盆花而对我发脾气,我很是不解,于是后来的几天里,我几乎都不愿意和爷爷说话。我认为这是他年龄大了,过于敏感所致。
晚上下班回家时,姑姑也来了。她坐在阳台陪爷爷聊天,我看到姑姑,热情与她打招呼,之后便回我的房间休息。姑姑似乎看出了我与爷爷的“矛盾”,于是走进房间来与我打招呼。当她试图打探我们爷孙之间“冷战原因时”我关起门,一口气把我的委屈诉说了出来。
姑姑过来抚摸了一下我的头说:你知道吗?那一盆兰花在你爷爷心里代表着什么?
我不屑一顾地说:不就是养了很多年,有感情了呗。那我还是他孙女呢?他咋对我没感情。
姑姑坐在我的床边,轻轻把我手拉过来,在我耳朵边悄悄说:那盆兰花,是你奶奶最喜欢的。也是爷爷以前送给奶奶的礼物。现在奶奶走了,爷爷总觉得那个花,是奶奶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听完姑姑的解释,我才恍然大悟。从我幼年时,就记得奶奶格外喜欢侍弄花草。那时家里条件不好,还没有搬进城里,奶奶就在我家小院子种满牡丹,鸡冠花,三角梅。
后来父亲要进城工作,母亲也想让我在城市读书,所以我们一家人搬迁进了城里。奶奶不舍得她那些花草,爷爷就安慰说:等进城之后,他会给奶奶带过来。
奶奶这一听,才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城。
再后来我家小小的阳台,就种满了各种花草。有一天,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盆兰花,奶奶格外喜欢,逢人就夸自己老伴人好。
可那时的我,沉浸在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对爷爷奶奶之间的爱情故事全然不知,只知道,奶奶很喜欢花草。她去世之后,阳台上的花一个一个都枯萎了,可那盆兰花一直都亭亭玉立。爷爷从痛苦中缓过来,觉得这是奶奶在以另一种方式陪伴自己,于是决定每天照顾仅剩的这盆兰花。
姑姑的话,让我对自己记忆模糊的事,逐渐有了印象,也把那些无法理解的片段,终于串成了爷爷对奶奶爱的故事。
所谓睹物思人,爷爷大概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