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长过肘弯之后，年轻人发现它对声音有了反应。
那天下午，一个游客在展厅里接电话，声音不大，但珠子里忽然震了一下。年轻人正蹲在侧柜前面看东西，手腕上的震动让他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圈，游客还在打电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珠子的震动跟着对方说话的节奏起伏——说话快，震得快，说话慢，震得慢。
等游客挂了电话，珠子安静下来。他把手腕凑到柜台边上，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台面。珠子震了一下，幅度和刚才差不多。他又敲了一下，轻一些，珠子震得也轻。他试着用不同的节奏敲，长短不一，珠子一一对应地跟着震。
柴景行走过来的时候，他正用指甲在台面上敲一段莫名其妙的节奏，长短长短长。“它在跟着声音走。”
“什么样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跟。敲台面跟，说话跟，刚才有人推门进来，门轴吱呀了一声，它也跟了一下。”
他把手腕举到耳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在珠子上方轻轻弹了一下空气。珠子震了一下，他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和手指弹空气的声音完全一样，只是更清晰，像在珠子里装了一个极小的扩音器，把周围的声音收进去再放出来。
五只猫从展厅里走进来。灰白猫跳上柜台，对着年轻人的手腕叫了一声。珠子跟着震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把猫叫的音调抬高了半度，听起来像同一只猫在另一个房间里又叫了一声。灰白猫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声。珠子又跟了一遍，这次低了一点。灰白猫不叫了，趴下来，把鼻子凑近珠子闻了闻。
郑老师傍晚来的时候，年轻人正在用珠子“听”展厅里的各种声音。敲柜子、翻本子、挪椅子、猫走路时肉垫拍地的闷响。他把每样声音都试了一遍，珠子每样都跟。郑老师拿了一只音叉过来，敲了一下。珠子震得很厉害，幅度比其他声音都大，震完之后嗡嗡响了很久才停。
“它在挑声音。”她把音叉拿开，“音叉的频率单一，它跟得最准。人声和敲击声频率杂，它跟得松一些。”
年轻人把音叉放在柜台上，珠子又震了一下，这次幅度不大，音叉已经停了，珠子自己还在微微颤。他把手腕凑近音叉，珠子颤得更厉害了，颤到最大幅度时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反向颤。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珠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和刚才敲音叉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延后了几拍，像回声。
“它把音叉的声音记住了。”他把手腕举到耳边，珠子里那个延后的声音正在慢慢减弱，音调往下滑，滑到很低很低的时候停住了，变成一种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只很小的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