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事】雨最大闪电最亮雷鸣最响的时候在52层的朵云书院看大雨里的黄浦江

我从未料到,与上海乃至世界最高书店的初见,会是被一场瓢泼暴雨撞开序幕的。这是入夏后上海最暴烈的一天,雨丝根本不是雨丝,是从灰铅色云层里整盆整盆往下泼的水。

我过马路不过百来步,鞋袜就浸成了透湿,裙摆垂在小腿边,坠着沉甸甸的凉意,每一步都能蹭出湿黏的水声。

我咬着牙往上海中心赶,满街躲雨的人都站在屋檐下看我,而我一门心思只想那个念了很久的地方——海拔239米的云朵书院,全世界最高的书店。

推开旋转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湿冷的皮肤撞上十几度的空调风,我打了个寒颤,裙摆上的水还在往大理石地面滴答,电梯厅里的风一吹,湿衣服贴在后背凉得发痒。

通往52层的高速电梯比我想象中更快,关门、启动,不过十五秒的失重感刚爬上心口,叮的一声就到了。走出电梯的那一刻,黄浦江的风好像已经隔着玻璃吹过来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沾的雨雾,先往人人都说的南北好望角走——果然,两个观景的好位置都坐满了人,玻璃前挤着举着手机拍照的人,说话声混着窗外的雷鸣,闷声闷气地撞在天花板上。

我终于站在了北好望角旁边,隔着满是雨珠的落地玻璃往对岸看,那座被大家叫作“开瓶器”的摩天楼就正对着我,一样的高耸入云,一样的直插翻涌的乌云。

彼时的雨太野了,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整栋灰黑色的楼都会亮一下,紧接着滚雷就隆隆从云里砸下来,隔着双层玻璃都能感觉到那震动。

我靠着玻璃站着,脚下就是两百多米的高空,对面是同样直插云天的高楼,窗外是翻江倒海的暴雨,那种压迫感莫名其妙就漫上来了。

原来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看暴雨,看的不是温柔的雨景,是城市被自然攥在手里的模样,我们造了这么高的楼,却还是躲在玻璃后面,看闪电把天劈开,听雷鸣把地震响。

已预约还冒雨来一趟,什么都看不到,人挤得慌,我找了书店里的餐饮区坐下,鸡块一会儿就好啦,想着等雨小一点,也等人走一点。

鸡块端上来的时候我就愣了,咬开一口,满满当当裹的都是面粉,鸡肉少得可怜,味道也平平,只能慢慢嚼着一边翻《新民周刊》耗时间。

我低头揉了揉垂在椅子边的裙摆,被空调风吹了这么久,居然已经快干了,只剩下一点潮意贴在腿上,不像刚才那样沉得坠人了。吃完那盘不对味的鸡块,我再往南好望角走,原来满座的位置居然空了出来,我赶紧走过去占了位置。

刚好就是这一刻,云开始往江面上走,雾翻着滚涌过对岸的楼群,雨却小了不少,原本被雨雾糊得一片白茫茫的玻璃,终于透出了黄浦江的轮廓。

我凑近玻璃,整条江就摊开在我眼前了:灰黄色的江水打着浪,几艘货轮拖着水痕慢慢开,江边的码头停着一排白色的游艇,两岸的楼群在云里雾里时隐时现,雨珠还在玻璃上往下滑,拉出一道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整座城晕成了一幅软乎乎的水墨画。刚刚那场把我淋成落汤鸡的暴雨,居然就这么给我让出了一整片江景。

我在书店里慢慢走,书架之间摆着小小的立牌,上面写着一行字:“专注自己的节奏,就是最好的前进。”我站在那行字面前,摸着背后已经全干了的裙摆,突然就笑了。

你看啊,我冒着最大的雨,湿着鞋袜裙摆闯过来,等了那么久,鸡块也吃了,闷热也挤了,空调的冷也入骨了,最后居然刚好赶上云开雾散,刚好等到了空位置,刚好看见了我想看的黄浦江。

这大半个月我一直急着往前赶,赶项目,赶进度,赶别人都在走的节奏,总怕慢一步就落下了什么,连今天下午来这趟书店,都像是赶一趟必须按时完成的行程。要不然,就会觉得这个周末白过。

可今天这场暴雨告诉我,急也没用,你就是带着一身湿意闯进来,该等还是要等,该慢还是要慢。你走你的节奏,该看到的风景,总会在你站对位置的时候,清清楚楚摊开在你面前。

两百多米高的云上,风是冷的,雨是野的,雷鸣是可怕的,闪电就打在眼前的玻璃上,可等风停雨收,云散江开,你就能看见整座城市最温柔的模样。

走出书店的时候雨已经全停了,外滩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我摸了摸口袋里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刚盖的章,上面印着上海中心的轮廓。

我想我大概很多年都不会忘了这一个下午:带着一身湿冷闯过暴雨,十五秒飞上两百多米高空,在满是雨珠的玻璃前等来了云开雾散,也等来了那句刚好说到我心里的话。

最好的前进从来都不是跟着别人抢着跑,是哪怕淋着雨,也敢往想去的地方走,走到了,静静等,属于你的风景,总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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