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肯让我死,也不肯让我活。你把我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上面是天,太远;下面是地,太硬。你就让我这么悬着,骨头一寸一寸地响,筋一根一根地拉。你把这叫做锤炼,其实只是你只是懒得收网。
我见过你给别人的活法。让他们欠一点钱,刚好还不起,刚好又饿不死;让他们生一场病,刚好治得了,刚好治不净;让他们爱一个人,刚好够得上,刚好守不住。你把每个人都卡在“刚好”上——刚好够活着,死不了,但又刚好活不好。
我也被你这样卡着。不是痛,是那种钝的、闷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压在胸口。不哭,因为没有哪一件事值得哭;不笑,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笑。不是绝望,绝望太干脆了;也不是希望,希望太亮了。就是一种灰的、黏的、甩不掉的什么。不是受苦,因为手筋苦都感觉不到了。
你总在我快闭眼的时候,递来半口气。不多不少,刚好够我睁开眼,又不让我站起来。你总在我快溺死的时候,伸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刚好够我够着,又不让我抓牢。
你假慈悲。你不给我痛快。你把我困在这不上不下的缝隙里,像一枚被遗忘在旧抽屉深处的生锈钉子,既不能钉入木板,也无法被拔出。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荡的胸腔里回响,像风穿过废弃的走廊。你甚至不肯给我一个对手,让我拼尽全力去赢或输;你只给我无尽的等待,等一个永远不会落下的判决。
你不是残忍,你是冷漠得精致。你把折磨包装成恩赐,把拖延说成考验。而我,连愤怒都显得多余——因为你的假慈悲里,连一丝破绽都不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