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
我的小学初中都离我家不远,不超过十五分钟都能走到,高中更是近,过一条马路就能到。这些年来,我总结出住得离学校近,到学校名次不是前几就是倒数。
而我是后者,每次交作业都手忙脚乱。
我在读高中的时候,校园里有两栋教学楼,一栋名简朴,另一栋名求实,实在是不能更名副其实的俭朴和求实了。它们本来像一对长得并不相像的孪生姐妹,一个高颧骨,一个塌鼻梁,画着居里夫人和牛顿的两幅超大油画像两块胎记,在其中一个的两块耳垂后面神情严肃地面面相觑。
现在它们已经被废弃了,时间磨平了颧骨,风沙垫高了鼻梁,居里夫人和牛顿…反正他们会好好活在祖国花朵们的课本和作业里的。
新的校舍就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每次我路过,我都会想新校舍会不会叫花里楼和胡哨楼呢?
稍微有些恶毒。
我刚踏入社会不久,上班的时候比平时要沉默得多。有一个大姐姐说他的儿子和我一个高中,马上要高三了。
“我想在他学校周围租房子的。”
“那很好啊,说不定以后早上上班能碰到。”
“我和你说,我去看了学校对面那个小区………破是破得来,稍微远一点的xx路有房子租,我马上租下来了。”
对,她说的是我家住的那个小区。我没办法反驳,就算她的语气相当浮夸,像两条无风就摆起来的彩色丝巾甩在我的脸上。我总不能把心里话讲出来吧?
我不许你说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很破。
即使它真的很破,破得像台风后土拨鼠的窝,破得像被拔掉伞盖未完全打开味道动人的鸡纵菌的白蚁巢。
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住住看高级公寓。
但是破破烂烂的老房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起码抬头看见的天空非常动人,没有碍眼的高楼遮挡,搭着旧瓦片的屋檐像老式泳衣甲鱼裙边一样的那块布…如果角度得当,会让人品尝出比基尼泳衣没有的青涩可爱。
我时常坐在窗边观察夏夜,如果出一款名字叫夏夜的墨水,那该是什么颜色呢?我认为是紫色里晕着蓝。
我家另一边的马路对面有一条小弄堂。以前我不爱走那里,边上是一个菜场。小巷的水泥地黏糊糊,稍不留神会踩到烂的青菜叶。
巷子里有卖萝卜丝做的油墩子,有卖桃酥饼,还有留着八字胡圆脸的老板卖油炸童子鸡———现在那条小巷空空荡荡,我倒变得爱走那里了。
因为它实在是安静,静得只有从墙沿路过的野猫和我擦肩而过。有一次我和一只三花猫在夏夜里同时驻足,像油画里的牛顿和居里夫人那样,表情严肃地望着对方。
后来猫先走了,走了两步,回头,又走两步,回头,又走四步,再回头,义无反顾地走了。
我也走了,我边走边温习粤语的句子,温柔的风绕着我的裤脚呼呼地吹。
“你得唔得闲,同我倾下偈啊?”
我练了好久,久得像小巷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