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贪名
韦法初
吴起对功名的贪恋几近疯狂。“贪名”成就了吴起,也毁灭了吴起。
吴起,卫人。本来“家累万金”,为了求名,不惜散尽万金,即便如此也没捞到一官半职。乡人讥笑,吴起竟大开杀戒,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人。没办法,只能出卫奔鲁,与母诀别,啮臂而盟:“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其志掷地有声。不久,母亲去世,吴起不归,曾子愤然与之断绝了师生关系。一千多年后的白居易脸红脖子粗地骂起街:“昔有吴起者,母殁丧不临。嗟哉斯徒辈,其心不如禽。”
“其心不如禽”,还不止母丧不临这件事。齐宣公攻鲁 。鲁穆公想任用吴起,但其妻是齐人,鲁穆公犹豫不决。吴起求将心切,挥剑刺妻,以表忠心。心高气傲的南宋诗人于石鄙薄道:“吴起为鲁将,杀妻殊不仁。”尽管吴起大败齐军,但鲁穆公对吴起的人品高度怀疑,还是免了他的官职。
吴起带着“卿相”的梦想,把目光投向魏。当时的魏文侯是政坛明星,自然成了有志青年的仰慕对象。魏文侯拿捏不好,便问李克:“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贪,也就是贪恋功名;好色,史书上并未记载。魏文侯是政治家,自然不像曾子那样小家子气,用人不疑,魏文侯给了吴起一个支点,吴起要试验一下阿基米德的“撬动地球”:率魏军击秦,连拔五城;与士兵同甘共苦,深得士卒爱戴;敦敦教诲魏武侯“在德不在险”(治理国事,在国君的仁德,不在山河的险要),武侯深以为然。如此,吴起声名鹊起,满以为魏相的位置非己莫属。但理想丰满,现实骨感,“魏置相,相田文”的现实让吴起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愤然与田文论功。田文爽快地承认领军打仗,治理百官,让秦国认怂三个方面都不如吴起。吴起乘势质问:“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田文一句话戮痛了吴起柔软的内心:“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国疑”“未附”“不信”不正是吴起贪名导致的后果吗?
虽然不得魏相,但身兼河西守要职,吴起也算是志得意满了,因此特别看重自己的名声。才高遭人妒,田文之后的魏相公叔正是抓住吴起“为人节廉而自喜名”的优点,成功离间了魏武侯与吴起的关系,没有国君的信任,也只能另走他国。于是,南方的超级大国楚国成了他人生的重要驿站,也是最后一站。
太史公记载:“楚悼王素闻吴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驰说之言纵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至此,吴起位极人臣,遥想“不为卿相,不复入卫”的誓言,吴起当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然而,春风得意之后,便是血雨腥风。
楚悼王死后,“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他们用箭射伤吴起,没有给自己预留后路的吴起慌不择路,竟然俯伏在悼王的尸体上,并上演一场最后的疯狂,他拔出箭插在楚悼王的尸体上,大喊:“群臣叛乱,谋害我王。”恨透了吴起的楚国宗室大臣顾不及楚悼王的尸体,万箭齐发,可怜吴起从卿相的高位上重重地摔在自己用血与泪铺设的“就名”之路上。
太史公云:“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水恩亡其躯。悲夫!”其实,吴起的“德”与“不德”是他“贪名”一体的两面。成也贪名,败也贪名,吴起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