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西尔维娅来短信了。癌症复发了。
今天早晨,蒂姆告诉我,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骨髓了。
我心头一震,心里知道,西尔维娅将不久于人世。
这个坚强倔强强壮而永远充满力量的女人也会像花一样凋零。
我心底涌起莫名的忧伤。
2017 年8 月,我们一家人离开祖国 来到这个北美国家,一待就是9年。
落地加国,问题太多。语言不通,举头无亲,低头无故。那时的生活的确艰难。
机缘巧合遇到了西尔维娅—这个和我岳母岁数一样大的Lady。
她带领我们一家人进入了一家小型的基督教堂—my father’s house.
由此我们认识了好多人,结交了很多朋友。
移民之路从那时起正式开启。
教堂里的人,热情,善良,互助,每周日大家都会在教堂的地下室里聚餐,每个家庭都会带些食物,邀请大家一起分享。
那时,西尔维娅是教堂里的组织者和主心骨。
每天都很忙碌,除草,修缮,粉刷,安排活动,从早忙到晚,基本上看不到她能休息一天。
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得了乳腺癌,双乳早就切除了,定期还要到医院做放化疗,病痛的折磨其实早已让她疲惫不堪,但是从表面上,我们一点都看不出来。
每天她都精力充沛,活力满满,笑容满面地对待每一个人。
我惊讶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在身患重病的前提下还能如此的生活,她太坚韧了。
后来我又从别人那里得知,其实,西尔维娅每天把自己搞得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原因就是就是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忘却病痛带来的痛苦。同时,每天她都会 学习《圣经》,坚定自己的信仰,当心中有信仰,便有了生活的方向,便会无惧生死,坦然面对。
无疑,她的身心是强大的,她的生命是充满斗志的。她坚信这一切都是God赐予给她的力量。
她说,每天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God服务。我不理解,可能是我的层次太低。
我觉得世界上一切好的宗教都是劝人向善,只要心怀善念,便会与一切神衹有了最基本的共同语言,但是很明显,西尔维娅认知和理解已经更高一层,神指导她做一切事情,神让她心里有了宿主,神让她去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人,神让她浑身充满力量,与病魔做殊死搏斗。
她就像一潭柔弱的水,但是蕴含着大海的力量。
后来,她和丈夫约翰离了婚,原因是她丈夫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无论采取何种方式,也不能劝其改过自新,最终她选择了离开,卖掉两个共同建造的房子,平分财产后她要回到故土—阿尔伯塔。
临走前,我请她吃了一顿饭,她只点了一杯水喝。
我问她今后有啥打算,她依旧面脸微笑地和我说,她会先买一辆二手车,然后找到一份工作,自己会在故乡生活的很好。因为弟弟妹妹亲戚都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后面会过的很好。
我问她,你还会和我约翰联系吗?
她说,会的。虽然夫妻关系结束了,但是还会是朋友。约翰是一个好人,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大方,愿意结交朋友,唯独一点就是酗酒。
她说,她临走留给约翰一本《圣经》,希望他能好好研读,早日戒酒。她一有时间就会给约翰打电话,帮助他去完成这件事。
我知道约翰是不会戒酒的,因为我曾经和他一起工作。他是把酒当作水喝的人,脑袋里已经有了酒虫,骨头里已经有了酒蛹,心里已经有了酒鬼 。他一定会与酒共舞,直至死去。
但是西尔维娅依旧对他抱有信心,我不便劝阻。因为我知道在西尔维娅的心里,约翰还是她至亲的人之一,只有还爱他,就不要放弃他。简单而明了的逻辑,令人心生敬畏。
圣诞节的时候,她发短信告诉我爱人,想要一张我们一家人的全家福。
实话实说,我不喜欢照相,可能是受初中语文老师那句照相就是浪费表情的影响,一直对照相抱有抵触心理。
所以,便把照全家福这件事搁置起来了。
现如今,她已经病入膏肓,相隔千里之遥,希望得到我们一家人的照片,看看我们的模样,我想会给她些许力量,,我想不出任何拒绝她的任何理由,因为在她心中,我们早已经是她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