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小说丨南下广东(2.一曲迪斯科舞曲)

图片发自简书App

长龙村的村公所右侧,一颗大榕树像伞一样张开枝叶,树冠遮挡出约二三十平米的树荫,榕树根像筋骨一样插入地里,树根用一条条青石条围成一个圆形树基,石条上面已经磨得光光亮亮。每天早上,基本上村里大人煮了稀饭吃饱肚子之后,都都榕树下聊天的聊天,杀一盘象棋的也有,孩子们则在石条上上窜下跳,玩得不亦乐乎。

分田到户后,本来就一亩三分地,村里人一下就忙完了。因此,树前大榕树成了天然的村民活动中心。

“拿一包红灯烟,一盒火柴。”s小青粗声粗气。

“小青,好多人都跑广东去了,你缩头乌龟在村里干嘛?”建国家地理位置好,他脑子灵,开起了一个小卖部,给村民售卖日用品,赚点差价。他把烟和火柴放在一米五高的柜台上,不阴不阳地和小青搭讪。

柜台用玻璃做成外侧面和台面,内侧面做成左右推拉活页状门,柜台里用玻璃板从上往下间隔三层,每一层摆放着各种售卖的商品,前面标上价钱。柜台右侧靠墙边,是一个玻璃瓶,直径大小约二十公分,瓶盖一个塑料盖,里面放了花花绿绿的糖果。身后墙面立起一个约两米高货架,约间隔三层,放着大件卖件。头顶上这一盏白炽灯,灯泡上挂满了蜘蛛网,还粘着一层厚厚灰尘。

“我才不去呢,听说广东那边很热,每天买水喝钱都难赚到。”小青点燃一根烟,递给建国一支,坐在小卖部里长凳上,吞云吐雾起来。

“隔壁水井村那个叫春花的,听说是阿香的初中同学,去年过年从广东回来,可神气十足了。”建国只是听说而已,在农村,任何引起人们好奇的事情,都传得很神速。

“我爸也不给去广东,据说那里全部都是逃难下去的,乱得很。”小青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建国搭讪。

“你一个大男人,人家卖了你?”建国和小青是房族亲戚,语气里多少有些关心。

“听说那里很多香港台湾老板来开工厂,每天早上到晚上都加班,累死我了,我才不去呢!”小青在家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惯了,很难适应工厂按时上下班的事儿。

“听说很多漂亮妹子啊!”建国狡黠地瞟了一眼大虎,微微嘴角上扬。

“那又什么样?”小青装出一脸不屑。

“你也去带一个回来啊!”建国知道小青刚刚黄了一门亲事,故意揭他伤疤。对方是水井村村书支们大女儿,开始还顶满意的,后来打听到小青一家的习性之后,就把之前媒人送的糖果悉数退回来。

在农村,媒人去说亲的话,是带去饼干糖果之类的小礼,如果对方有意,会收下礼物。如果中途变卦,会照数退回。每次说亲,小青妈都到建国小卖部里买糖果饼干,所以小青的事情,建国也略知一二。小青年过二十了,在农村算是大龄青年人家了。他从十六岁说亲,上次借了老苏家鸡蛋不还,还把人家打了半死不活的,后来消息传到女方家,把人家也吓跑了。

太阳爬上来有一丈多高了,村里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榕树下,有的赶牛抗梨耙往田间地头忙去了。池塘边的村办学校也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一包红灯烟几乎只有一半了,小青才懒洋洋地伸懒腰打哈欠从小卖部里出来。

学校后面的围墙上,涂上一方水泥,外面敷抹一层石灰,然后用黑油漆油出一块长方形黑板,这里是村里信息公告栏。九月份的天空,似乎谈不上很热了,一帮人围在信息栏前议论纷纷。

“原来是征兵消息!”小青似乎眼前一亮起来。

“听说这次征兵是为了打越南。”说者熬有其事的模样。

“瞎说,是深圳选武警兵员!”一傍的人似乎了解内情一样。

“对,深圳刚刚建立特区,要武警部队把守,不然敌人从香港过来破坏!”另一个人补充到,好像真的是武装部发言人一样。闲聊呗,没有人在乎真假。只要引起共鸣,就有话题聊下。

“那边离香港近,对面就可以看到香港人在散步活动。香港那边很多好吃好穿的东西,而且那边花花世界,灯红酒绿的,大开眼界啊。”说的好像真的一样。“还可以捞到香港一些水果回来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听到花花世界,小青内心一乐起来。这下不用天天跑去偷偷摸摸做那些勾当了。他下定决心要去试试运气,运气来了,就可以去深圳天天一饱眼福。想着想着,他脑子浮现出老苏家的大女儿美丽动人的身姿,这个场景多少年来一直都是他的秘密,每次夜深人静时候,他忍受蚊虫叮咬,躲在老苏家冲凉房后面,行不见天日之事。又一次劣迹被发现,老苏大女儿阿香吓了半死,黑暗中老苏乱石猛砸,小青差不多丢了狗命。

“我要报名参军!”夜晚饭桌边,小青一边低头扒饭,一边偷偷斜眼看青爸。

青爸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他惊讶地问小青。

经过层层筛选,小青还真的当上了兵。至于是不是到深圳当武警,谁也不知道。但是,也许真的无风不起浪。

长龙村历史以来第一个当兵,这可是大新闻。青爸来了一个大手笔,决定宴请四乡八邻,长龙村独姓黄,算是家人,红白喜事都一起来热闹热闹。如果宴请规模大,还把各家在别村的亲戚也邀请出场。

欢送宴请当天,春花和阿勇也从广东赶回来了。阿勇带回一台录音机,双卡带四喇叭,他把音量控制到最大档位,播放着流行音乐,全部都是一些粤语歌曲,让村民一头雾水。春花一头波浪发,脸上涂抹一层白白的脸粉,红红的嘴唇像猴子屁股一样。紧身上衣把胸前夸张地顶出来。长长的喇叭裤,尖尖的高跟鞋。

“这是什么裤子,是我家女儿我会把它剪碎烧了!”村妇开始窃窃私语。

“伤风败俗!”年龄大的老人家指着骂人。

录音机里播放到了强劲的舞曲,阿勇和春花两个人在那里又扭腰又转屁股,引来了一大批围观者,把村公所前围得水泄不通。年轻人看得津津有味,喝彩不断,年龄大的,看了一下,纷纷摇头转身离开,口口声声不堪入耳地数落着!

有转身离开的,更有争先恐后围上来的。阿勇和春花卖力地扭腰转臀,和着着强劲的舞曲,大汗淋漓。

阿勇和春花这一跳,把村庄摇醒过来了。一曲舞罢,阿香拉着秋月的手,问长问短,相谈甚欢。

听到春花专程从东莞回来参加小青入伍宴席,想起小青那些龌蹉的事情,阿香低头面红耳赤,最要命的是前些天他妈妈托媒人上门为他弟弟小强说亲,阿香死活不肯,阿香妈妈心里也认为这是一个结,很难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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