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斡腹之谋：蒙古人的超级战略想象力
金朝因为国土结构的先天不足，导致它的腰部地区很脆弱，以至于巅峰期没有持续多长，就被蒙古暴打。1234年，蒙古灭掉了金朝，在这之前它已经征服了西夏。随后，雪域高原也纳入了蒙古的统治范围，不久，南宋也被收入囊中。至此，中国历史上疆域规模最大的帝国诞生。
可能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蒙古人之所依能够征服如此庞大的疆域，单纯就是因为他们弓马娴熟，能征善战。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爆表，更是因为他们超级的战略想象力。
蒙古人的超级想象力首先就体现在它超绝的战略谋划当中，尤其是成吉思汗的“斡腹之谋”。
斡腹之谋：蒙古人非凡的军事战略
1227年，贺兰山东麓的西夏都城面对蒙古大军，已经危若累卵。蒙古大军的统帅成吉思汗，这个时候正在贺兰山以南的六盘山中养病，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西夏君主在六月投降，成吉思汗在七月便去世。
成吉思汗时期的蒙古帝国，图选自《疾驰的草原征服者》
成吉思汗在临终前，为他的左右重臣定下了灭掉金朝的谋略，史称“斡腹之谋”。
当时的金朝在蒙古连番打击下，已经在十几年前抛弃了首都中都城，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因为它在燕山北麓没有战略空间，仅仅依托长城来防御北京，是很难守得住的。后来明朝的时候，蒙古大军以及皇太极大军也曾经多次突破长城进围北京，只不过当时他们还没有太大野心，抢掠一通就走了而已。
再说回金朝，抛弃中都之后，迁都到北宋故都汴梁，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面对蒙古的继续蚕食，它集中了全部兵力，实行“据关守河”的策略，西边死守潼关，北边严防黄河。至于潼关以西的关中地区，黄河以北的河北、山东、山西地区，陆续都丢给蒙古了，金朝只剩下黄河与淮河之间的狭小领土。
领土小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所有精锐都集中在比较小的防线上，至少在一定时期内，战斗力会比较强。所以金朝的这个策略在一定时期里还是有效的，蒙古军队要想正面硬刚，成本很高，所以就暂时没有继续强攻，而是转去从河套到中亚的广大土地上征战，金朝勉强又续命十几年。
“斡腹之谋”的关键在于，能够通过大空间迂回，从敌人意料不到的后方对它发起攻击。
当时，蒙古大军已经攻破了关中四塞之一的萧关，能够自由进出关中，虽然仍然没办法东出潼关，但已经与金朝后方的南宋接壤了。
成吉思汗提出，既然正面攻击金朝不成，那就向南宋借道来攻打金朝，宋金有世仇，必能允准。蒙古军可以由秦岭上的大散关入汉中，这就是宋朝的地盘了，然后顺汉水东下，绕过潼关，从西南方斜刺一军直扑唐州、邓州，这两个地方都在今天的河南南阳地区，从南阳这里再北上去攻打汴梁（开封）。
可以在脑海中想象一下，相当于为了攻击汴梁开封，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当年诸葛亮隆中对的想法就是，刘备占据荆州和益州后，荆州大军北上攻打南阳、再攻洛阳，益州大军北上汉中再攻打长安。成吉思汗所考虑的地理空间与一千多年前的诸葛亮是很类似的，只是两条路线上的攻守态势有所区别。
成吉思汗进一步提出，一旦蒙古军从西南方向猛扑汴梁，金朝情急之下一定会调潼关守军东去勤王。数万大军千里赴援，人困马乏，到了汴梁也没力气打仗了，蒙古必能大胜。
在成吉思汗去世四年之后，他的“斡腹之谋”由儿子们实现了。成吉思汗的第三子窝阔台继位大汗之后，率军从华北平原南下，对金朝发起正面进攻，又命令四弟拖雷依照“斡腹之谋”，借道南宋，渡汉水入中原，金朝腹背受敌，阵脚大乱。虽然拖雷在进军途中突然去世，但金朝据关守河的策略也破产了，不到两年便彻底灭亡了。
图选自《疾驰的草原征服者》
金朝亡国的惨烈，不亚于北宋末年，可怜东京汴梁城，曾经的花花世界，百年之间两次遭遇惨祸。
蒙古不仅凭借“斡腹之谋”灭掉了金朝，也通过这一战略拿下了南宋。
灭掉金朝的第十七年，拖雷之子蒙哥汗成为大汗，蒙哥汗又任命自己的弟弟忽必烈在更大尺度上实行“斡腹之谋”，从六盘山南下甘肃临洮，再由横断山脉的峡谷穿过吐蕃的地界，直入西南攻破大理，等到日后再从大理斜刺一军，攻入南宋心脏地带。你想象一下，蒙古军队要从陇右出发，经过高原征服云南，但最终的目标却是在杭州，相当于绕了大半个中国，这样一种空间战略想象力，令人惊叹。
蒙古人不仅在军事谋略上拥有超级想象力，在统治技术上也是如此。
凉州会盟：蒙古人高超的统治技术
金朝灭亡的第二年，窝阔台派出自己的二儿子阔端，去六盘山西麓扫灭金朝余烬，之后又封他为西凉王，统领西夏故地，驻扎在凉州，也就是今天的甘肃武威。当时没人想到，这个安排将在十几年后重塑蒙古人的精神世界，更影响之后数百年的中国历史。
阔端在祁连山北麓就任西凉王后，很快就瞄上了祁连山以南的雪域高原，想要征服这里。但他的手下大将攻上高原后，很快就发现，这里虽然容易征服，却难于统治。在这门课程里，你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了。易于征服难于统治的原因，就在于吐蕃崩溃之后，雪域高原上形成一系列的小政治体，根本没法以决定性的一战让对方全体臣服。但是那位大将在高原上做了比较深入的田野调查，发现这些小政治体都是以宗教为核心组织起来的，所以回禀阔端说，只要能够与高原上的宗教领袖合作，就能够收摄人心，统治这里。
阔端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大将的建议。因为一方面，蒙古人本来就信奉萨满教，而藏传佛教是原生佛教与萨满教气质浓厚的苯教融合而形成的，所以蒙古人对藏传佛教比较容易接受。另一方面，阔端统治的是西夏故地，这里是藏传佛教向外传播的第一站，也是古代中国第一个汉传、藏传两派佛教能够并举的地方，所以阔端对藏传佛教也并不陌生。于是，他给高原上最富盛名的高僧，藏传佛教萨迦派的领袖萨迦班智达（简称萨班）写了一封信，半是邀请半是威胁，约他来凉州会面。萨迦派的中心就在今天西藏日喀则萨迦县的萨迦寺，前面讲过的南宋末代皇帝宋恭帝赵显，后来就是在这里出家。
年过花甲的萨班接到信后，艰难跋涉两年，才从高原来到凉州。1247年，阔端与萨班在凉州城东的幻化寺会面。几番交往下来，萨班高深的修为折服了阔端。阔端接受萨班为他灌顶，奉他为上师，蒙古贵族开始接受藏传佛教。萨班则写了一封《致蕃人书》，也就是给吐蕃人的书信，派人送回到高原，在信中他向西藏各地的政教领袖传达了归顺蒙古的重要性，高原就此接受了蒙古人的统治。阔端以及后来元朝对于高原的统治，并不直接进去管理它的内部，而是让萨迦派代表蒙古来管理。萨迦派原来与其他派别的势力不相上下，到了这会儿，一举成为雪域高原上最大的教派。
蒙古信奉藏传佛教，高原接受蒙古统治，双方各让一步，各取所需，达成了一种新的复合型秩序，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凉州会盟”。
蒙古人凭借“凉州会盟”，不动一兵一卒，就把雪域高原第一次正式纳入到中国王朝的统治之下。这种高超的统治技术，后来被忽必烈继承并加以完善。
凉州会盟四年后（1251年），阔端和萨班先后在凉州去世。当年随萨班一起来到凉州的还有他两个年幼的侄子，其中大一点的叫八思巴。萨班临终前任命八思巴继承自己的法位，成为萨迦派新的教主。同一年，蒙古迎来一位新的大汗蒙哥汗，刚才说了，蒙哥汗命令自己的弟弟忽必烈在更大地尺度上执行“斡腹之谋”，从六盘山南下横断山脉灭大理再北上攻打南宋。忽必烈出征，往返都在六盘山与新任萨迦教主八思巴相见，并且奉他为上师。1260年忽必烈当上蒙古大汗，八思巴被封为国师。1271年忽必烈改国号为大元后，八思巴又被封为帝师，掌管天下佛教。
两人曾在汗王与上师谁地位更高的问题上产生冲突，在王妃、也就是后来皇后的斡旋下达成妥协。王妃提出，在私下里听上师讲法的时候，上师可以坐上座，毕竟还是要尊重师父的。但是如果其他的王爷、官员臣民都在场的时候，恐怕上师不能镇服大家，所以要由汗王坐上座。关于宗教上的事情，由上师来主导，但是其余的事情，因为上师您心善，可能会错误地为他人求情，又不合适了，所以上师不要干预。
这个王妃确实厉害，几下就梳理清楚了当时蒙古的宗教和政治的关系。在私人领域，可以接受上师地位更高，尊重宗教，但在公共领域必须汗王地位更高，皇权为上。而且，这样不仅把上师给排除在公共事务之外，还能给人带个高帽子，因为您心善嘛。
13到14世纪，蒙古人用宗教作为纽带强化政治统治，治理手段是非常高超的。原本信奉萨满教的蒙古人，通过藏传佛教获得了更具超越性、更加宏大的精神秩序，藏传佛教也通过蒙古人获得了在更广阔地区超越农牧的影响力。双方的关系极为深远地影响着此后中国的历史走向。
总结
蒙古人在漠北草原崛起后，东征西讨，征服了横跨欧亚大陆的广阔区域。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非凡战斗能力，更是因为他们在军事战略和统治技术方面的超级战略想象力。成吉思汗提出的“斡腹之谋”，帮助蒙古攻克了金朝。阔端的“凉州会盟”，把雪域高原纳入了蒙古的统治，也让蒙古人通过藏传佛教获得了超越农牧的精神秩序。后来的忽必烈，在更大尺度上复刻了两者，最后才形成古代中国最大疆域的大元帝国。
有趣的是，促成这一切的几个关键事件，都与从六盘山到乌鞘岭一带的地区相关。这里东连关中，西向西域，北上草原，南上高原，几乎是中国的核心，在这样的地方来统观天下，的确更容易有整体的空间感。
这么看来，曾经被几大帝国的耀眼光芒遮蔽在历史阴影中的西夏，又在空间和时间的双重意义上成为历史的枢纽。空间上，它掌控从河套到河西的土地，连接了中原、草原、西域、高原四大板块；时间上，它与藏传佛教几乎同时兴起，在中原汉传佛教与高原藏传佛教两大系统的历史功能转换中，实现了承上启下的功能。这是以往我们对中国历史的理解中，经常被遮蔽的一条线索。
知识点二：全面开拓：不断扩展的疆域
汉武帝时代，汉军面对匈奴，已经取得了一定优势，卫青、霍去病连续给匈奴沉重的打击。匈奴招架不住，决定后撤到漠北草原。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蒙古高原，中间地带是戈壁沙漠，自然环境非常恶劣。但是戈壁南边和北边，都有草原，也就是漠南草原和漠北草原。
论水草丰美，是漠南草原更优越一些，但是汉军进攻漠南草原，也比较方便。要进攻漠北草原的话，要穿过戈壁沙漠，对于汉军来说难度太大了，后勤成本剧增，而且有很高的迷路风险。
所以匈奴撤到漠北，实际上也就是向汉武帝表态：我怕了你了，但你也别想再来打我了。
但汉武帝不放过匈奴，元狩四年（前119年），汉军规模最大的一次北伐远征，启动了。
元狩四年大会战
元狩四年可以看作是武帝时代汉匈战争第一个阶段的最后一年。
当时汉武帝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的：可以说，是汉高祖刘邦“白登求和”以来，八十年的屈辱，要在这一年洗刷；文景时代以来五十年韬光养晦积蓄的能量，要在这一年爆发；汉武帝元光二年（133年）反击匈奴以来，十四年多的激战，要在这一年做个了断。
结果，确实是战果辉煌。
这次北伐，卫青这一路是辅助，最精锐的部队在霍去病那里，没想到偏偏是卫青碰到了匈奴单于。然后卫青手下还有一部分部队由李广统领，中途迷路，没有及时赶到战场。
结果就是这样一支残缺不全的辅助兵力，能够用五千骑兵和匈奴的一万骑兵打对攻，最后硬是把单于打得心理崩溃，逃离了战场。这充分表明，当时汉军的战斗力，远远在游牧民族骑兵之上。
另一边，霍去病没有碰到什么强劲的对手，但是斩获更多。尤其是他做了一件极为振奋士气的事，在匈奴人的“圣山”狼居胥山举行了封禅仪式。
这次胜利，被后世的无数文人墨客津津乐道，很多伟大的诗篇，灵感都来自《史记》里对这次胜利的记载。但是对于当时的汉朝人来说，恐怕很多人感到的是揪心，因为胜利的代价，太惨重了。
为了这一战，汉朝总共出动了官府的、私人的十四万匹马，这基本是当时汉朝能够凑出来的全部马匹了，结果胜利后回来的，还不到三万匹。这也就意味着，汉朝没有能力再发动第二次这样的远征了。战士也牺牲了数万人，更可怕的是，为了支援前线，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哪怕是汉武帝本人，他当然为胜利而高兴，但是，战争造成的巨大的财政亏空怎么办？立功将士不能亏待，要奖励，钱从哪里来？这都是让汉武帝头疼的问题。
汉武帝可不光是打匈奴，他实际是在全方位的开拓，东越、南越、西南夷和卫氏朝鲜。
东越
当年秦始皇北伐匈奴，南击百越，现在汉武帝也一样，也要征服越人的地盘。
大致说，今天浙江南部和福建一带的越，虽然细分为好几支，但可以统称为东越。东越的武力比较弱，但这里地形破碎，山多林密，统治成本非常高。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如果一个地方可以在短时间内开辟出大片农田来，那这个问题好解决，移民到这里，把地种起来，统治秩序也就建立起来了。但如果做不到，就有点束手无策。
当年秦始皇号称扩张到这里，但仅仅是象征性地设了官府。就这，还让当地人对秦朝产生了极坏的观感，所以北方在反秦的时候，这些地方的越人还都号称参加了。现在汉武帝再次把这里的几个越人建立的政权灭掉，面对的还是一样的问题。
结果汉武帝想了一个狠招，东越这边暂时还没办法大规模种地，那就让这里的人去苏北种地。汉武帝把这里的人迁到了长江和淮河之间，史书上说的是“东越地遂虚”，就是汉武帝在浙江、福建制造了大片的无人区，从此大汉版图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会稽郡。今天说到会稽，可能很多人联想到的就是浙江的绍兴、宁波一带，实际上汉代的会稽郡，是从今天的江苏省南部地区往南，囊括浙江、福建，都属于会稽郡，但是，相当于今天福建省的范围，这么大地方只设了一个冶县（今福州）。其实就是汉朝在这里展示一下存在，暂时是没有能力真的治理的。
另一方面，江淮地区突然要吸纳大批文化不同、语言不通的越人移民，自然也会造成众多问题。不过这件事，负担应该是直接加在当地老百姓身上了，汉朝的官府看起来没有因此增加多少开支。
南越
马伯庸的《食南之徒》，提到过南越。秦始皇时期，有一支大军南征，于是就长期驻扎在南方，秦末天下大乱，这支军队没有北上平叛，而是封锁回去的道路，干脆在岭南建国，于是就有了所谓南越国。南越的国都在今天的广州，国土范围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广东、广西，还有越南的一部分。
对于汉朝来说，南越国一直是有点尴尬的存在，因为它可以算前朝余孽，而且南越国王有时还会称帝，天下要是有两个皇帝，这对汉朝就构成了严重的挑衅。
汉朝一直想把南越收归版图，但是有个困难很不好克服。倒不是南越的军队有多厉害，仍然是自然地理障碍，五岭不好逾越。在有的中原人心目当中，岭南像个恐怖的魔法世界：路是不好走的，不知道要扛多少物资才敢上路。想坐船？很多地方河道也不通，一不留神就会撞上石头。南边树林中有许多蝮蛇、猛兽，夏季炎热得不行，北方人很快就会上吐下泄，然后各种霍乱、瘟疫就来了。根本不用开战，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总之，在很多人心中，南越是“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这是无法生活的土地，无法统治的人民，中原地区不值当为它操心劳神。
但汉武帝不理会这些消极言论，心心念念要拿下南越，不过开始还是想用和平手段解决问题的，应该说处置得也很有技巧。
汉朝要求南越国的太子到长安来做侍卫，别说，人还真来了。汉武帝就嫁了一个美丽的邯郸女子给他，这个女子和秦始皇时代的嫪毐是一个家族的，这个家族还是很出有魅力的人物的，不论性别啊。但是除了给南越国太子做妻子之外，这个邯郸女子另外还有一个情人，这个情人就成了汉武帝手里很重要的一张牌。
后来太子回去做了第三代南越王了，这个邯郸女子就成了南越国的王后。再后来第三代南越王去世，第四代南越王即位，就是这个邯郸女子的儿子，这个邯郸女子就成了南越太后了。这时汉武帝派使者出使南越，使者是谁？就是太后的旧情人。
汉武帝就是这么发动情感攻势的，让你儿子赶紧归顺我汉朝吧。
但是很可惜，太后想归顺，南越王也同意归顺，但是南越国掌握实权的贵族，主要是一个叫吕嘉的，拒绝归顺。吕嘉这批人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善于煽动，让普通南越人仇恨汉朝，觉得一旦归顺汉朝，我们就都要做“中国人”的奴隶了，当然这里中国指的是中原。
所以最后还是只好武力解决。汉武帝派了五支大军去进攻南越，其中最厉害的一路，是“楼船将军”杨仆指挥的，你听这个将军的名号“楼船将军”，就知道这是一路水军。
汉武帝为了消灭南越，还是做了好几手准备的，知道消灭广东一带的割据政权，水军特别重要。为了训练水军，汉武帝还在长安城附近挖了昆明池。
首都要有一片叫昆明的湖水，而且号称是用来训练水军的，这个典故影响深远，今天北京颐和园还有昆明湖。
还有个挺让人感慨的点是，挖昆明池挖出来一些奇怪的土，汉武帝不知道是什么，后来附会了一些奇怪的解释，说是“劫灰”，这是上一次世界毁灭留下来的灰。结合今天的考古发现，倒是知道汉武帝挖出什么了，长安这个昆明池刚好挖在周文王、周武王时代的都城遗址上。今天我们说，西安随便一挖，就是个历史文化遗迹，汉武帝时代就有点这意思了。
西南夷
说西南地区的开拓。于是就要说到唐蒙了。
一个叫唐蒙的县令，出使南越的时候，吃到了一种蒟酱，是四川产的，于是立刻想到，四川一定有一条道路通广东，可以走这条路打南越。
唐蒙就跟汉武帝提了这事，汉武帝同意了，于是唐蒙就去当地进行军事动员，开始修路。后来大文豪司马相如也加入进来，说往西还有一条路，还有很多少数民族，也应该做我大汉的子民。
于是在西南地区，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开拓。西南地区，汉军越发是没有遇到什么强劲的敌人，要克服的就是险恶的自然环境。
卫氏朝鲜
最后说下朝鲜。战国时代，七雄中最弱小的燕国，已经把朝鲜变成了自己的国土。秦末到汉初的动乱年代里，一个叫卫满的将军渡过浿水（今朝鲜清川江），建立了政权，史称“卫氏朝鲜”。
汉朝和卫氏朝鲜本来约定，你做我的外诸侯，就是你对我称臣，但是实际上我不管你。这个地位，和南越是类似的。
汉武帝时代，汉朝和卫氏朝鲜之间各种矛盾升级，最终只好武力解决。这件事，在中国军事史上，也是有划时代的意义的。因为中原王朝要征服朝鲜，如果只是走陆路，从北向南推进，后勤压力太大，一定要用海军。平定南越的时候，发挥关键作用的有个“楼船将军”杨仆吗？他的水军，也参与了攻打朝鲜的战争。推测他的行军路线，应该是从山东半岛的某个港口出发，先到今天的大连港休整，再到朝鲜平壤地区的出海口南浦，航行距离大概在300海里左右（1海里≈1.85千米）。这无疑是中国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所以这件事，在中国的海军史上，是要记一笔的。
不过既然是空前壮举，所以很多情况并不熟悉。汉武帝打朝鲜，应该说规划得并不好，运气也不好。杨仆的海军应该是遭遇了海难，五万人出发，最终在朝鲜登陆的只有7000多人。发起进攻的季节也没选对，是冬天，朝鲜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然后汉朝的几个武将和汉武帝派去的特使之间，关系也是各种疙疙瘩瘩。可是就算内部矛盾这么多，最终还是把卫氏朝鲜灭了，在朝鲜半岛上设了四个郡。我们知道，设郡这就表示真正收归版图了。
而且，所有这些事，都为后来中原王朝应该如何和朝鲜打交道，积累了经验和历史依据。
设朝鲜四郡，是在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是汉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三年。这件事，可以看作汉武帝前期开拓的结束。还有一个征西域，那是后期的事，而且牵涉到汉武帝后期的宫廷政治，我们后面再说。前期的开拓，到设朝鲜四郡告一段落。
历史学家田余庆先生有个著名的论断：“汉武帝在元封年间已经完成了历史赋予他的使命”。也就是说，上述这些开疆拓土，历史功绩很大，对奠定后世中国的版图，有很重要的意义。
但是打仗就是打钱，所有这些战争，都意味着巨额的财政开支，而且上述这些事不是完成了一件做下一件，很多事情是齐头并进的。钱从哪里来，为了弄到这些钱，汉武帝给古代中国的制度，又带来了怎样的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