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5/关于庆余年的冥想盆十四·朝天子(剧透慎点)

本笔记以《庆余年》实体书为依据,第十四部出版信息如图。

1.在禁军冲上来之前,姚太监终于赶到了门下中书省,宣旨将逆贼范闲押入宫中。入宫路上遇到梅妃,她已有4个月身孕,如今正得意,范闲诚恳地祝她能生个女孩儿。在西北角楼外又见到了皇帝,二人已冷战数月,今日相见却只是很随意的聊天。范闲突然出手,没有人能预判,抬出贺宗纬的罪名,讽刺臣子不过是皇帝的奴才,死者已矣。皇帝反问若是死者已矣,你又怎会入宫?二人很清楚,这一刻终究是要来的。

2.范闲说自己要活得心安理得,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不应该被这个世界忘记,他们所受的不公必须得到救赎。靖王府中那些叶轻眉的书信他都看过,今日只为了结数十年前的一桩公案。某些方面他似皇帝更多,可最后还是与叶轻眉更接近,他们在龙椅前都有笔直站立的欲望。皇帝当年并不奢望范闲能活下来,从范闲4岁起,陈萍萍把费介送到了澹州,他时时入宫,将范闲的一举一动告诉皇帝。然后范闲来到了京都,桩桩件件,皇帝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儿子。如此看来,终究是陈萍萍赢了。

3.范闲请皇帝放范若若出宫,收了各处的手段,事后不要牵连无辜。敢这么要求,自然是有底气,果然东南角殿宇内库工艺流程抄录的存放地起了一把火。西凉路的部署已被皇帝击碎,但松之仙令就是海棠朵朵,只有范闲能控制。江南路太平钱庄是四顾剑留给范闲的。东夷城的九品强者,虽然不是大军之敌,但是要在庆国腹地搞搞破坏,还是不容小觑。哪怕范闲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谈判的资格,这也太过荒唐,他希望不要为了复仇把天下搞得动荡不堪,陈萍萍和叶轻眉会不喜欢,与皇帝打起了心战,这场戏注定要一直演下去。

4.入夜,小楼灯火通明,皇帝与范闲在楼下吃饭,若若被放出宫,三皇子替范闲送行,拜别即走。宫外有人送来了书稿和大魏天子剑,都察院御史跪在宫外要求严惩范闲,朝堂被今日发生的屠杀震慑了心魄,必须站出来。范闲本想用天下威胁皇帝再拖些时间,但五竹不回来,他只好自己来拼命。皇帝知道五竹如果回了神庙就不可能再出得来,神庙不理世事却一直悄悄影响着这片大陆,叶轻眉和五竹是庙里人,他知道该如何利用。

5.天亮了,范闲拿起大魏天子剑,注入霸道真气。皇帝发现范闲原来比预想中更为强大,剑鞘诡异的刺向了天子面目。一只久握朱笔的手捉住了剑鞘,平静之势被打破,门口空无一人,身后座椅粉碎。范闲飞掠而去,突如其来的大火瞬间吞没了整座小楼。皇帝依然不可一世地站立着,三年前京都之乱时,范闲运了火药埋进来。不出所料,皇帝选在小楼叶轻眉的画像前与他了结这几十年的恩怨。范闲的剑被皇帝轻松化解,依然无法突破皇帝身前那一寸。人间最顶尖的武道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展现出来,可是没讨到任何便宜。范闲逼退了皇帝,闭关七日他想得最多的便是皇帝的真实状况。庆帝当年在大东山上一指渡半湖,撑破了苦荷的皮囊,短短三年无法重新填回。

6.范闲狼狈退却,一路向南飞掠而去,落到太极殿顶上,这是皇宫的最高点,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一直等待的变化没有发生,顺着琉璃瓦滑了下去。可是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皇城角楼处巨大的守城弩发动精钢弩箭,长廊之下一个跪着的宫女拔下发间细针向皇帝后背刺去,皇帝右臂一佛,宫女倒在雪地上。范闲与皇帝距离又短了很多,王道一拳已经轰出,蕴含此生全部真元的指尖向皇帝刺出擦过脖颈,被皇帝食指一按,范闲倒在雪地里。

7.先前从范闲手上脱落向太极殿飞去的大魏天子剑,被王十三郎拿着刺向皇帝后颈。海棠朵朵闪了出来,仍然不是庆帝对手。雪地之下的白衣人,从融化的雪中露了出来,一剑刺向皇帝左腿。皇帝凭借浩瀚的真气,将整个空间里的人压制住,谁也无法抵抗,三人快速撤退。皇帝片刻之后恢复冷静,下令全数杀了。影子在雪地里一把抓起范闲,禁军精锐已堵上了他们的去路。,无数箭簇瞄准了雪地中的四人。然而没有任何人发现,摘星楼顶上也有人正瞄准着皇帝,庆历十一年的正月寒雪中,摘星楼上一个冰冷的金属制管状物伸了出来,正是那把曾经轰杀了燕小乙的重狙。

8.枪口微做调整,稳稳的手指轻轻扣动,咔的一声轻响,变作一声闷响,又化作一记惊雷,撕裂空气。当庆帝只来得及眨了眨眼,身体急速向后退去,第一枪的声音才传至皇宫前的广场,第二枪已如影而至,精准计算出了皇帝最后的落点,射中胸膛。箱子终于出现了。龙袍里有护心镜,指出刺客在摘星楼,皇帝便昏了过去。姚太监牢记皇帝旨意下令全杀,下一刻禁军副统领正要发令,整个脑袋忽然没了。一声枪响,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叶重一言不发。三皇子走上了城墙说该由自己监国,放这些人离开,事后再行追缉,姚太监不得不从。内廷高手来到摘星楼,除了留在雪地里的痕迹,空无一物。一名侍卫看到一个可疑的小厮,还来不及呼叫同伴,便立时毙命。范府今日一如往常。

9.正月初八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全力行动,京都城门被严密封锁,范府被包围。言冰云带队扑到启年小组最隐秘的联络点,一无所获。追捕一直持续到深夜,连靖王府与柳国公都被搜查过,言冰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他知道言若海的忠诚更多是在陈萍萍范闲身上,路过自家那座大的出奇的假山时,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遗漏了什么。范现体内经脉千疮百孔,痛得他无法调动着天一道真气修复。他确认皇帝并没有死在枪下,只能肯定开枪的人一定与自己有极亲密的关系。就在他摸索着去拿水壶时,言冰云出现了,言府这座大的出奇的假山当中有间密室。监察院究竟是公器还是皇帝私器,是二人争论的焦点。言若海前来阻止,范闲让言冰云去监察院甲阁中看他从靖王府取回的卷宗。

10.皇帝遇刺的事情还没传到民间,传范若若入宫让她用手术的办法帮忙医治胸口处射入血肉的钢片,她有些惘然。李弘成送她入宫,掩饰不住的忧虑。皇帝醒过来下旨,范府并未遭受灭顶之灾,没人知晓宫变前一夜,范闲与皇帝究竟说了什么。林婉儿应该猜到了一些,范府不归澹州,还待在京中,这就是表明了一种态度。若若很佩服嫂子临危不乱,对兄长生出更多崇拜。想着这些来到了御书房,摘星楼下被杀的探子成了重要线索。皇帝要查的第一件事就是箱子。言冰云读了范闲所说的那些书信和卷宗,才知道原来当年叶轻眉设想有多么大胆,甚至大逆不道。他开始思考,透过玻璃窗看着城墙一角,突然觉得很刺眼,从某个角落翻出一块黑布蒙在了窗户上,内廷还在找一个物件,他不知是什么。范闲已经猜到箱子在谁手里,但他永远不会说也不会去找。言冰云劝不动范闲,沈婉儿猜出了范闲藏身地。正月最后一天,京都看似恢复平常,实际上仍处于森严控制之中。入宫的朝廷大员看到了另一幕古怪的场景,大家无法理解,为什么范若若还能在陛下身边呆着,晨郡主更是隔三差五便入宫。

11.二月初的一天,姚太监收到一个绝密的消息,当夜与皇帝长谈后,第二日内廷和军方人马便围住了言府,直扑那座假山。沈婉儿恨范闲当年与北齐皇帝联手,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可是后园假山布满灰尘的密室中,根本没有范闲的踪迹。言氏父子早都察觉了自家的异动,寻了机会将人送出京都。范闲让言冰云想办法把一封信送到皇帝案前,内容是自己已经离开京都,会履行那夜与皇帝的协议,也请皇帝遵守“天子一言,驷马难追”的承诺。

12.马车各种辗转,在一处州城外,范闲见到了来接应的王启年。查看过范闲伤势,他心情沉重,问接下来去哪?范闲回答一直向北。越过边境线,王启年终于松了一口气。范闲没有真气护体,奔波及严寒让他再次病倒。出境后,他们主动断了与监察院及各方势力的联系,,正想着海棠与王十三不知是否安全脱身就在远处的冬林看到二人正在等他。王十三右臂经脉尽废,范闲说服海棠把天一道法门传给王十三,还让他开始练左手。海棠关心广场上的惊雷是什么,范闲说是箱子。海棠不明白范闲为什么不选择隐居,范闲说不甘心,那样历史上不会有叶轻眉的任何一点痕迹,陈萍萍也将背负恶贯满盈的身后名。接下来他要去神庙找五竹,海棠十三决定同行。

13.从雾渡河上了官道,一路往上京去,北齐皇帝和司理理在城墙上看着,一列商队接应那从西南方向来的马车。一晃八年,范思辙已经颇有大商之风,范闲紧紧拥抱了他。送了范闲这些年安排他准备的东西,说了很多家人的事。将要分别从马车里抱出一个沉重的瓮,是大皇子从东夷城送过来的,范闲让王十三抱着。上京城头,齐帝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司理理怀中正抱着一个裹得紧紧的婴儿,孩子还没有取名,暂时唤作红豆饭。齐帝觉得自己知道范闲为什么要去神庙冒这么大的险。远处范闲不停地挥手,带着真实放松的笑容。庆帝伤势出奇缠绵,还没恢复。贺派官员被范闲屠杀殆尽,朝廷内部变成一方铁桶。三皇子在胡大学士带领下尝试接触政事。皇帝知道,范闲是去神庙找五竹回来杀自己。

14.大陆北端漫天风雪化作刀剑,把世界变成一片死寂。一列小黑点在雪原上坚定前行,这支队伍有三个人,六十几只雪犬拖着食物装备的雪橇。他们离开上京城好多日子了,穿过北门天关也有七八天,甩脱了齐帝派的尾随者。海棠不明白范闲为什么不迷路,为什么不等到夏天出发。王十三郎也听说神庙那里半年黑夜,半年白昼,天地倒转。范闲取出三副墨镜,教大家戴起来保护眼睛。这些年范思辙按他的吩咐,准备了雪橇上的食物火种、雪地营帐,以及在北门天关驯养了三年的雪犬,都是此次神庙之行最大的倚仗,如今的寒冷更胜肖恩苦荷当年。王十三警惕看着前方,忽而打下一只大熊。此行范闲的心情有些奇怪,他隐约觉得会发现一切真相。很多玄妙在他眼中只是自然现象,他有指南针,在琢磨“勿”是个什么意思。

15.已经往北走了很多天,野兽越来越少,他们开始动用储备的食物。范闲把肖恩苦荷当年探神庙的故事给海棠讲了一遍,告诉她如果真到了弹尽粮绝那一天,要有些心理准备。王十三异常强悍的在漫天风雪之中练剑,以自身潜力对抗天地威严,范闲提醒他不要太勉强。跋涉了一个月,无聊时范闲问二人活在世上究竟想做些什么?王十三说他想成为大宗师,然后像四顾剑一样保护东夷城子民。海棠因为知道自己胡人身份有点迷惑,但如果大齐天下能够平安总是好的。范闲却说在这里生活了20多年,终于可以证明这不是梦,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猜五竹被关在神庙,要去救出他来,雪停了。

16.继续前行,范闲艰难与脑子里的路线图进行对比,确定方向。海棠和王十三担心他的身体,甚至动了掉头回去的念头,被他坚定地阻止。再次取出指南针和地图,范闲预计还有15天就会到。地势更加复杂,阳光也越来越暗淡,北方天际线那头忽然拔起了一座高高的雪山,他感到无穷的快慰,王十三快意的吼叫起来,海棠笑着流出眼泪。

17.神庙近在咫尺,天地间浓郁的元气快速涌入范闲体内,他的伤势和病情都松缓了许多。在人们心中神庙等若仙境,海棠和王十三心中难以自抑地生出惘然和恐惧,但范闲表现得轻松随意,他推算中苦荷肖恩上次见到神庙正是在极夜结束后的第一天,这一定有某种规律,他们搜寻出一些轨道,在严寒环境中丝毫没有变形。三人顺着轨道向山脉上方攀登,很久之后才到达尽头的石阶,这在山下无法看到。向上走,一道浅灰色的长檐映入眼帘,下面是黑色石墙,平台比南庆皇宫前的广场还要大上几倍,正门有七丈之高,压迫感十足。范闲望向神庙大门上方的匾,上面只留下一些残缺的符号,一抹亮光像闪电一样掠过范闲脑海,他声音颤抖的自语,我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博物馆。

18.这是军事博物馆,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门中响起。庙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只小鸟从门里飞了出来,通体青翠,十分美丽。三人走进去,雪山下根本无法看到这些,建筑的材质工艺高度、广度都远超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通道两旁有一些破落的壁画,历史的秘密似乎就藏在这些画中。范闲从那些残存线条里发现了熟悉的味道。神庙的建筑风格影响了上京的皇宫,壁画风格和庆庙及一石居酒楼漆画的风格似乎一脉相承。

19.不知不觉三人走到了神庙的正中心,那只青鸟落在了铺着薄雪的石台上。范闲判断庙里没有什么危险,海棠却怀着敬畏之心。五竹说过家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范闲几乎可以断定这里只是一片荒地。青鸟向空中飞去又变成无数光点消散。空中显出一个清晰的人影,是一个古袍广袖的老者,凌空飘浮着,范闲想到这可能是全息影像。他将雪原上的艰辛讲了一遍,表明崇拜向往之意,提出终极三问,仙人说你们便是你们、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又问神庙的历史,对方未给出有效回答,问为什么放他们进入,那位仙人读了一长篇古文,核心意思是希望三人能成为神庙的使者,暗中观察天下并选择合适的时机回来报备。

20.范闲印证了苦荷与庆帝是修行的功诀都是叶轻眉当年偷出去的,判断这个“仙人”不具有真正的创造能力,类似博物馆的讲解员。范闲绕过石台向神庙保存最完整的那座建筑走去,他想解开神庙许多秘密,比如天地元气、武功秘籍,让海棠和王十三趁机找人。范闲从保存清晰的壁画上,寻找神庙的历史,一直跟随范闲的仙人忽然开口,这些壁画出自玻尔之手,范闲知道那是300年前西方的一位大法师。在对话过程中,范闲判断这个人工智能的雏形并不是有生命有感情的存在,这个军事博物馆里藏着巴雷特,很显然存在的年代比他离开的年代晚一些,且一脉相承。叶轻眉第一次逃离神庙不久,应该再次返回找过五竹,那么箱子就是那时候偷出。

21.他开始探寻这片陆地上发生过的事情,陆地、海洋、天穹都在燃烧,大部分动物随之毁灭。灰尘与乌云将太阳遮挡,终于有一天开始降雨,黑色尘埃被洗刷一空。洪水,寒霜,无尽的大雪,看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范闲知道记在壁画上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个世界的人最终把大杀器扔在了自己头顶,高温融化了水泥钢筋,射线杀死了无数人。风雪过后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人再次出现在画面之中。文明陨落,残存。穿兽皮的人重新住进洞穴,拾起古剑,忘却语言文字。火山活动平静之后,草原脱离洪水威胁,从东北方行来一个部族的原始人,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蒙着黑布的瞎子踏破北方冰雪来到这个部族,被后人称为使者,授结网之技、结绳记事之法、文字。部族子民附拜、赞颂、修祭坛。使者每隔一段时间的降临,便会加速人类社会文明的进展,就像一个开了外挂的游戏。范闲想到神庙是用太阳能的,这或许是能保存下来的原因之一,另外数十万年里,使者们不断的进行修复,还获知大东山便是末世战争的爆发点,岩石被高温融成了一片玉壁,这该多恐怖。

22.画面里,人们狩猎、耕作,村庄、城邦、宫殿、战争、厮杀,出现了武道修炼的场景,人们吸天地之元气残余,终一日大陆武道渐成。范闲获知无数年来神庙一直在观察世间,收集资料分析,再配合人类的生物特性总结修正,最终得到了几个方向的研究成果——原来叶轻眉偷带出神庙的功法是这样的来历。范闲判断这里执行着程序中的指令,但一场浩劫人类自我毁灭终究对他的思维方式造成了影响,他要防止人类社会向更高一级的文明前进,以免再次毁灭。叶轻眉当年带动整片大陆的生产力与技术向上迈进,已经触及了神庙底线,所以才会将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抹杀。只是神庙使者数量极少,且接二连三死在五手中,所以无法抹去内库。自称为守护者的程序说,控制人类的发展是基于神庙四定律:神庙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类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应服从人类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应保护自身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必须保护人类的整体利益不受伤害,其他三条都在这一前提下才能成立。范闲觉得这些条律很熟悉。在神庙看来,若热武器乃至更强武器出现,只会将人类社会毁灭,因此不符合人类整体利益。守护者解释,这是一种数据判断,当神庙苏醒时,这条定律已然存在。接着进行了最后的思考判断,宣布为遵守第零定律,范闲必须留在庙内。范闲表达了自己的不屑,然后拉开大门踏出这栋建筑,在这里知晓的一切,他不打算向任何人说。

23.见到海棠与王十三,王十三背后背着一个极大的黑箱子,清除目标的声音从神庙四面八方响起,哗的一声黑箱解体,一根黑色的铁钎用世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刺入范闲的身体,他望着面前那张熟悉永不变老的脸,知道自己算漏了,神庙本身没有什么护卫力量,五竹叔一直是最强大的使者。范闲坚信只要脱离神庙范围,神庙便再也无法控制五竹,然而一切都太晚,神庙将他的记忆再次抹去。范闲绝望地喷出一口鲜血。海棠和王十三怎么也想不明白瞎大师为什么会向范闲出手,二人历尽艰辛把范闲背下了雪山,回到宿营地。

24.范闲取消了立即离开的计划,他不知道神庙是怎样重新控制了五竹,但信心异常充足,他一定要五竹带回来。当范闲再次穿过雪山下的狭窄通道时,三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那两人担心范闲的死活,范闲让海棠带着雪犬把营地移到雪山之下,王十三背着那个瓮,跟范闲再探神庙,用瓮砸开了神庙的大门,这很合那位大宗师的想法。神庙沉重的大门开了一丝,一道黑色光影闪电一般从里边儿飘了出来,然而在那根铁钎刺到范闲身体前时便戛然而止。王十三紧张的注视着这一幕,范闲用手示意他离远一些,自己坐了下来,给五竹讲述过去的事情,带他逃离神庙的小姑娘、东夷城、澹州、陈萍萍。白雪渐渐覆盖了两人的身体,范闲喋不休诉说过往,甚至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根萝卜、一把菜刀开始在神庙门口的青石地上切萝卜丝儿,然而五竹似乎什么也没有记起来,仍然一言不发。一天一夜过去了,海棠走进神庙时,看见的便是王十三坐在青石阶上把玩着自己师尊的GH,范闲不停地用沙哑的嗓音说话,五竹纹丝不动。海棠忽然生出一道戾气,王十三看出她的想法,下一刻咬牙随她而去。范闲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主动撞向了五竹手中的铁钳,五竹一再躲闪,不肯杀他,两个人互相望着沉默着,然后五竹把范闲背到了自己后背上。范闲想笑,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海棠和十三面色苍白,像是刚经历了人世间最恐怖的事情,原来两人把神庙砸了。剩余的10多只雪犬带着这支队伍,离开雪山向南行走,五竹跟着他们。范闲不知道五竹还会不会醒来,他知道海棠和王十三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心,压抑住天性当中对神庙的敬仰和恐惧,这等情谊世间并不多见,他看到了里面狼藉的模样,心情异常复杂。

25.庆历十一年的秋天,范闲回归,一行四人在北齐琅琊郡暂歇。他认为只要庆帝皇帝一天没找到箱子,天下便会太平,神庙三人组就此分别,海棠回上京,王十三回东夷城,范闲和五竹继续向南走。从冰原回来的途中,充裕的天地元气治愈了范闲的伤。某个傍晚进了十家村,与范建说了很多。见到范闲,史阐立、王启年、邓子越惊喜,接着拿出重要情报,数十日前,南庆军队忽然北上,与北齐狠战一场,谁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样做,范闲明白皇帝这是在逼自己现身。江南安定,朝廷撤回了内库招标的新则,盐商加入,好在明家依然占据了一部分,夏栖飞人没事儿。孙敬修被赦免,孙颦儿在入教坊前一夜被放了回来,孙府日子艰难,但没有人落井下石。苏文茂的遗体被找回,但是缺了一只胳膊。范闲让三位下属赶快撤回东夷城,自己与范建回澹州一趟,还提笔写了一首诗,经由抱月楼传开,内容明显针对皇帝(选自李白《战城南》)。

26.皇帝躺在太极殿前的躺椅上,指点夜叶完晚,让他身为人子不要总和叶重争吵,评价他狠戾之风锻炼出来了,但狡诈忍耐不足,依然不是上杉虎的对手。钦州大捷虽然了不起,可范闲去神庙之前就在草原上布下了后手,功夫在诗外,这是叶完当前欠缺的。说到范闲的诗,叶完如闻雷鸣,居然有人敢威胁皇帝,听到范闲,他还是有些无法控制,心绪复杂。人们不解,皇帝为何对范闲一系温和宽仁到了有些糊涂的地步,没人知道二人达成的协议,若朝廷真对范党进行清洗,只怕要迎来一场大动乱。皇帝提醒叶完日后若遇到范闲先退三步,叶完却极度渴望将来有机会与之正面一战。皇帝把霸道功法精义传给了叶完,还留了一封密旨给他,还封他为三皇子的武道太傅,叶完再拜,向宫外行去。

27.在太极殿的黑暗中,皇帝低声道,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活着从神庙回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日箱子给了他最沉重的打击,成功的击碎了他的自信。安之不死,朕心难安。洪竹前来报喜,梅妃诞下麟儿。次日臣工们正准备上赫章,却得知梅妃产后大出血,香消玉殒,小皇子由宜贵妃抚养。范府,婉儿与若若正说着宫中事,宫里来宣,若若奉命用金针与器械开始查验,梅妃确是产后大出血而死,但说不出个所以然,事后竟有了关于皇帝和范家小姐的新流言。皇帝放任流言传开,就是要逼范闲回京都,加上梅妃之死,范闲再次判断皇帝老了。

28.十家村暗中向北齐东夷的供货,没有因为年关将近而停止,军械暂时率先供给黑骑与大皇子的禁军。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风刀霜剑的逼迫,天下终将走向何处,要看那这对父子之间的战争会如何收场。只要范闲还活着,在世界某处遥控属于他的势力,皇帝便不能掀桌子。距离陈萍萍死去已过了一年多,谁也不知道这种平衡局面会维持到什么时候,范闲隐居在山野,话越来越少,他陪范建喝酒读书,五竹还没有恢复记忆,年前他冒极大风险带五竹回了澹州的杂货铺、悬崖,但毫无作用。

29.庆历十二年某日,范闲与范建看着落日,黑骑送来一封紧急情报,皇帝的身体估计拖不了太久了,这份情报出自洪竹。第二份情报接着到来,梧州抱月楼分号忽然被抄,范闲判断若若可能出事了,皇帝知道了箱子在若若手中。范闲用金针制住范建送回村子里安顿好,需要交代的事早已提前写好章程,重要下属与亲人手中都有,这一天还是到来了,站在花树下的五竹忽然说我跟你去。

30.去年正月在摘星楼被杀的内廷高手遗体被保存在庆国皇宫深处,用毒手段与监察院相似又不同,皇帝说不能再等了。洪竹用隐秘渠道递出消息。同一天若若再次被宣进宫,皇帝带着若、姚公公、侍卫及一些苦修士,步行往摘星楼而去。他一直登上楼顶举目远眺,气氛莫名压抑紧张,直接挑明了一切,若若没有试图否认。那个内廷侍卫脖子上有个细小的针眼,逃不过刑部老官的眼睛。世上最擅长用针的是范闲,若若也极善金针之术,最重要的是箱子,五竹一定会留给他最信任的人,这种信任包括对范闲的忠心,若若今日望见摘星楼时用了天一道的功法,谁能想到大宗师竟连她调用真气也能察觉。为什么她看到摘星楼时心情会不平静?若若沉默不语。皇帝再次望向远处的皇城,欣慰、茫然、空虚、孤寂。

31.禁军包围了范府,苦修士与内廷高手隐于街巷,确保没有人能偷跑出来。范府中门大开,皇帝带着若若与一众内廷太监走了进来,监察院与靖王府也已被封。皇帝竟在范府用饭,还给了极大的赏赐,思思得了很多绫绫罗绸缎,范良有了爵位,淑宁成了皇室第三代的第一位郡主。皇帝要箱子,若若只得交出。

32.史飞被派到北方辅佐王志昆,叶完接任京都守备师统领。范闲带着五竹去了二十八里坡,但五竹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所以范闲独自起身。京都到处都有眼线,抱月楼、范府、监察院、言府都不行,他选择的突破口是叶府,叶灵儿听到他的声音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婉儿等人都被关在冷宫,有重兵看守,他让叶灵儿帮忙偷令牌,叶灵儿明白无法阻止。现任禁军统领白岩,征南军时是叶完的副将。叶完回了府,白岩求娶灵儿,心思不纯,他并不想理会,可皇帝传了口谕。双方遭遇,范闲出手快如闪电,交手很快分出胜负。范闲斩断了白岩右臂,原来当日是他亲手斩断苏文茂一臂并将之斩落悬崖,刀光再次亮起白岩身首两处。范闲自忖今日进宫必死,所以先逮住机会为苏文茂报仇。

33.范闲用叶完的令牌进了宫。皇宫已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范闲去了御书房,胡大学士、潘大学士、柳国公、叶重,薛清,范闲知道这些都是见证者,见证这段历史及20年前那段历史的结束。胡大学士叹气,柳国公不忍,叶重面无表情,其余几位重臣面色肃冷,颇有替皇帝鸣不平之意,唯有薛清竟对他微笑点头。皇帝面无表情说着范闲的不臣和牟逆大罪,问范闲真的不怕,范闲说我只信自己。范闲入宫前已吃了提升体力的药物,只一个照面便消灭数名高手,更多的人扑过去,范闲狠厉解决。

34.范闲一家妇孺都被关在冷宫,姚太监和洪竹亲自带队看管,忽然越来越多的侍卫倒下去,肯定是饭菜有问题。姚太监也不起真气,他遵守皇帝的命令,只要有人试图闯宫救人,就将冷宫里的人全部杀掉,不分老幼,洪竹拎起茶壶便砸到他头上,尖叫着陛下有旨刀下留人。冷宫里宁才人若若等人配合防卫,婉儿思思带着孩子,带上淑贵妃,一行人向宫外奔去,他们不知道是有人来自救自己,还是皇帝要杀自己。忽然一个中年太监身形不停闪动,十多名内廷高手无声的倒下,只怕十几年前陈萍萍便安排影子在内廷里谋了个身份。宜贵妃与三皇子竟出现在冷宫,还抱着小皇子,安排众人打扮成太监侍卫等待时机。

35.夜色来临,冷宫里的人们知道范闲已经进宫,平静如常。宜贵妃跟着走,三皇子留下来。洪竹拿着皇帝私章,率领内廷高手出宫追缉冷宫逃人,范闲在御书房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众人进入京都的夜色,看到了一辆马车,上面的车夫是王启年。有太监急急来报冷宫出事,皇帝没想到洪竹也是范闲的人,朝臣们惊觉如此城府、如此手段,不愧是陛下的儿子。大臣们默然无语,心知皇帝用范府一家性命强逼,才会有今夜这场闯宫。柳国公脸色惨白,应该是想起了当年事。范闲一剑刺向皇帝,尽得四顾剑真义,皇帝如云般画掌应落,拂袖转身而回。范闲左手开始麻了,就像有人用铁锤砸向了那处,小指关节被震碎,数量无法计算的真元涌向他身体各处,冲毁一切,无数道经脉扭曲断裂,承受着人类难以承受的痛昏过去,柳国公见此情景,眼前一黑也昏过去。

36.夜深人静时,监察院大量密探被派入京都追缉冷宫逃人,以言冰云为首的所有高级官员都留了下来。两年的清洗轮换,各处主办人事全变。禁军押送着一辆板车进入监察院,上面躺着一人,这个画面仿佛几年前发生过,当年是皇帝要看范闲与监察院的忠心,如今谁要考验谁呢?无数视线落在范闲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近似在香甜的睡觉。言冰云心痛不已。范闲被关在陈萍萍曾经的牢房里,十多个苦修士守在外面,除了言冰云不准任何人进入,言冰云端着一盆热水替他擦脸擦手,借机在他手背点击密码,想救范闲出去。

37.王道真气冲毁了范闲所有的经脉,他视觉、听觉、嗅觉、味觉逐渐丧失,除了痛苦将再也感受不到其余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皇帝当年经历过的事,那段经历造成很大影响,他认为叶轻眉传他霸道功诀明显包藏祸心。在渐入的痛苦里,范闲不由自主开始回望自己的人生,想起很多画面,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穿越前的日子,那时候时间也过得很慢,慢到他很想死。

38.天蒙蒙亮,五竹手走到雨水之中,他在京都已经逛了几天,去过太平别院、二十八里坡、走过天河大道,压抑紧张的气氛给人一种凶险的感觉。监察院全面发动,也没有发现一点逃亡者的痕迹。季莫指着京都地图分析故意打草惊蛇也是一种通风报信,很可惜监察院没有通过最后的考验,随着他的话,姚太监与叶完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位禁军高手。季莫是皇帝安排进来的,这些年并未得到陈萍萍和范闲的信任。姚太监宣旨,言冰云没有跪,季莫状似稳住了局面。走到小池塘边上时,言冰云下令动手,烟雾渗出,姚太监第一时间屏住呼吸试图将毒素逼出体外,叶完的令箭被一道弩箭精准命中,更多的弩箭像暴雨一般,瞬间把外围的禁军高手射成了刺猬。伴随着沉重的机簧声,墙与墙下地面开启暗门,百余名黑衣官员涌出来,手执弩箭对准姚太监一行人。言冰云平静地告诉季莫,只要监察院还在一天,陈院长就还活着,让他们进院子,是因为觉得这样解决起来比较方便。除了抓捕肖恩的那一次,监察院从来没有真正发过全力。很多箱子从楼里搬了出来,组装成各种器械。现任三处主办温知仁给叶完和姚太监喂了药,足以令九品强者无力反抗。言冰云开始下达一道道命令,准备唤醒守备师与禁军里最老的那批监察院的人,发布完命令,带着七处的主办向大狱里走去。最里面那名苍老的苦修士抬起头来,说你们今天的动静太大了,言冰云知道自己来意已被看穿,那名苦修士一掌拍向范闲的头顶,这是皇帝的旨意。下一刻影子忽然飘了起来,从他身后刺入一把有毒的匕首。言冰云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囚室,伸手挡住影子,一块巨大的方石从苦修士们头顶落下,这是机关无疑是陈萍萍与那位光头主办的手笔。

39.五竹没有理会监察院里的事,向东城走去。王启年就藏在抱月楼,这里的树很高,枝繁叶茂,甚至还能看到宫里。从冷宫逃出来的众人正在吃饭,王启年看到内廷高手进入东城,起了戒心,却犹豫的没有发出信号。言冰云每次刻意打草惊惊蛇,王启年就知道院里要给自己指的路在哪里,配合默契。接到空中落下的布条,写明接下来的路线,他们就开始紧急转移。洪竹忽然提醒他们小心,众人拿好武器看好孩子,若若在街上看到了五竹惊喜交加,可五竹却像没看到她一样转身走了。藏在人群里的内廷高手靠近了马车,远处有禁军疾驰而来,下一刻路人出手精准命中了内廷高手,真正的民众惊呼躲避,场面极其混乱。一个中年人抹掉脸上的血水,单膝跪在林婉儿面前,正是沐铁,他带着一处最得力的密探与六剑手,接这些人回监察院。宜贵妃、洪竹等被安排到了守备森严的密室,林婉儿等与王启年被带到大狱,言冰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们没想到范闲伤得如此重,若若开始替范闲诊脉,很长时间之后才松开,她的医术再高,又如何修补那些碎裂的筋脉。大家要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监察院这头猛兽的缰绳还握在言冰云手中。

40.怎样才能战胜庆帝?很多人在思考相同的问题。包括北齐统兵司大将上杉破,他的义父上杉虎单身一人来到了南京城中,面对庆国战斗力强悍的十多万大军,他也感到压力巨大。想到前些天的密旨,难道大齐的命运便要寄托在庆帝的私生子身上?王志昆在等待史飞的到来,他对陛下的信心从未减弱,驻守燕京十余年为的就是今日,可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范闲回京了,皇帝可会安好?北齐皇宫,齐帝与海棠商议,范闲此去结果难料,如果上杉虎支撑不住,只有举国之力与南庆一战。宋国与小梁国交界处的一片地方,大皇子带着一万多名忠心的部属、四千黑骑,身旁是王十三郎。真正的胜败、天下的走势依然还在京都那对父子之间,数十年间造化因果,只有生死才能解脱。

41.婉儿知道范闲的伤严重到什么程度,若若想起了小时候范闲给她讲过的一个被锁在铁制头盔里的王子的故事,言冰云知道靖王府、和亲王府已经撤离,现在就剩下这些人了。可是范闲究竟该怎么办?眼下有资格做决定的只有林婉儿。林婉儿说他回京都就是赴死,既然如此让他走吧。言冰云准备当背锅侠,王启年就要动手杀言,没想到影子抢先一掌拍向范闲胸口。

42.五竹继续在京都逛着,雨渐渐大起来。几个顽童拿煤渣甚至石头向他扔去,他不明白为什么天真的孩童要攻击自己还笑得如此狰狞,于是乎生出莫名的情绪,脑海里也像忽然开了一个大洞,他再次开始思考。叶轻眉、陈萍萍这两个名字好像是从那个大洞里透下来的光,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他去往世界很多地方传播火种,文明进化最终出现掌权者,每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被继而敌视,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那些执政官、元老、国王、大祭司、皇帝总会想法杀死他,就像今天这些小孩子一样。他挥动铁钎将石头打回去,准确命中几个顽童,轻松走出百姓愤怒的包围圈,每踏出一步,他脑海中就像响起一声鼓,击打着他的灵魂。皇城渐近,他没有停下脚步。

43.皇宫从昨夜开始,防卫等级被提高到前所未有。五竹的速度在暴烈的风雨中并不显快,每次铁钎递出去便会刺中一个禁军的咽喉,他以完全超乎凡人想象的冷静与计算能力避开伤害,隔着黑布看皇城,自言自语,里面住的好像是小李子。叶重胆战心惊,下令放出一排排羽箭。五竹收回铁钎抵挡,箭支落入广场正中数十丈方圆的范围内。雨势忽然小了下来,太阳的光芒从云层的缝隙中打下来照在五竹身上,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禁军的士气在这一刻低落到极点。叶重下令准备火油,可是泼下的油却无法落到五竹身上。他腾空而起,在平滑的城墙上奔跑。

44.皇帝收到两份急报,一是姚太监与叶完音信全无,接着禁军回报有刺客闯宫无人可挡。庆帝凭借强大的信心迎接这一切。五竹手中的铁钎尖部已被磨平,他的腿似乎被某种重型兵器砸断,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向侧后方扭曲,可他依然在行走。苦修士们看到五竹身上流出的金红色血水后,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如遭雷击跪倒,今天他们亲眼看到了神庙的使者,难道还会为了庆帝出手吗。龙椅上明黄的身影,让五竹心里涌起无比厌憎。大东山之后,他沉默地踏上了寻找自己的道路,进入神庙的一瞬间他记起了很多事,又被强行抹除了记忆,但被抹除之前最深的那缕情绪却留存了下来,这缕情绪吸引着他直接杀入了宫里。禁军高手拿着兵器向他刺去,有苦修士拦在五竹身前,禁军高手倒下。五竹走进大殿,来到皇帝身前,他抬起手来,铁钎向着庆帝的脸打下去,庆帝右手握成拳狠狠砸在了五竹胸膛上,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五竹的铁钳还是刮到了他的脸,唇角流血,就像被人重重地扇了一记耳光。五竹再次站起来走到皇帝身前,再次被击飞。皇帝为了对付他,甚至在太极殿之下埋着磁石。多年前与神庙有过联系,他了解使者。五竹极其困难地再次站了起来,庆帝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殿外有疲惫的声音道:是的,应该结束了。

45.范闲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会变成痛苦,他前世曾经在病床上躺过很多年,心智远比常人强大,在黑暗的梦里默默祈祷,下一刻一道巨大而锋利的力量从天而降,经脉碎片随着这些力量开始奔涌飞舞,仿佛要带他去往虚无的尽头。他的灵魂世界里发出一声闷响,一场爆炸突如其来的出现,无数光明就像夏夜的萤火虫飞舞,渐渐呈现出一种规律,新的秩序就这样形成。范闲睁开眼睛,看到几双含着泪水的眼,婉儿、若若、王启年就在身边,言冰云稍后,更远处影子的身体陷入巨石表面,四周都是石屑。先前影子一掌化剑拍在他胸口,眼看便要身竭而死,谁知下一刻他身体里仿佛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直接将影子震飞。范闲要人们带他出去,一行人回到地面,监察院里等着他们的人见范闲醒来,不由惊喜交加。范闲被抬到水池旁边,感受着缭绕不去的微风,隐约懂了些什么,微风入怀使他的身心渐被修复,有令箭入院,带来了五竹杀入皇宫的消息。范闲突然想起那句话,脱了衣服去。他的灵魂生出一棵大树,树干无比挺拔,坐直、站起、脚步越来越稳,稳如东山,示意若若与婉儿松开自己的手臂,然后就此消失,军方的攻击监察院的实弹在空中仿佛遇到一层无形的屏障,急速下坠,落在天河大道上,把地面砸出无数大坑。

46.范闲在皇城前广场上看到禁军、皇城下的焚烧痕迹、城墙上被铁钎刺出的缺口、五竹踩出的足迹,看到叶重手持铁枪站在殿前脸色茫然。范闲停下脚步,伸手扶住五竹,平静的看向皇帝。皇帝带着复杂的情绪说这不可能。范闲说是的,这不可能,现在看来,当我们置身于永恒深渊时,需要有人来打救,那个人必须不惮于被世人误解,视之为最宝贵的存在,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今日不忍见我痛苦,让我死去的人是我的妻子、妹妹、同伴,如此方有此刻机缘,而对皇帝来说,当年身边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那就是陈萍萍。皇帝断然否认,但这就是历史的真相,陈萍萍试图让某人解脱,然后像今天的影子一样深受反噬。以往范闲曾经怀疑过,如陈萍萍作为内廷高手,一身修为去了哪里?何至于后面几十年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范闲道,你不领情,时隔数十年我来也好,接过五竹手里的铁钎微微用力,竟然把弯曲的钎杆扳直了。47.皇帝盯了范闲很长时间,忽然道朕再教你一次,两道人影从太极殿里飞出,没有人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对父子化作太极殿前的两个影子,轰的一声明黄的身影将宫门震碎,撞到了夹壁中的铜制大水缸上,范闲倒掠十余丈,浑身都是斑驳的血渍,眼神却平静明亮。皇帝倒在御座下方,铁钎正插在他腹中。先时如果正面作战,范闲即便能胜,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刚破境的武道修行者谁能克服战胜一位大宗师的欲望呢?然而范闲提前放了手,所以没有死,他不在意能否胜过皇帝,只是想结束这一切。皇帝缓缓抽出铁钎,痛楚让他的脸更加苍白,看着范闲眼神渐渐平静,说以后天下就是你的了,连北齐也应该会是我孙子的,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范闲方知很多事根本没有瞒过皇帝,就连红豆饭他也知道。皇帝看着东面碧蓝的天空,心中还是有强烈的不甘,他在想如果没有那个女子他也能够打下这片江山,只不过要晚一些,只是或许没有她,一生就没了那段真正快乐的日子。范闲问他今天为什么不用箱子?他说不屑用,他此生最想弄明白几件事,现在就差一个还不知道,五竹的那张黑布后面藏的究竟是什么。他抬起手,一道真气越过范闲落在五主脸上,黑布落下,是一道彩虹,瞬间贯穿了那道明黄的身影,仿佛一条火龙从虚空里生出,继而点燃了整座太极殿。皇帝的神情变得平静放松,在烈火中挺直身体,脑中飘过不屑的思绪,留下一个强横到极点的背影。

48.熊熊燃烧的大火已被扑灭,没能找到陛下的遗H。行刺之人就是范闲,胡大学士与叶重强行镇压下京都的悲愤情绪,临危登基的三皇子李承平掌控局面。范闲来到曾经的小楼前,姚太监在小楼遗址旁出现,给了范闲一个小盒子,说是陛下留给你的,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绢和一封薄薄的信,白绢当年太后赐给妖女叶轻眉自尽用的,叶轻眉接到旨意后,直接将原封不动的送到太后床前。除了以玩笑口吻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之外,这封信里通篇只是些家长里短,五竹如何、范建在青楼如何,第二张信纸后面的那些字迹,是庆帝留的,朕没有错。范闲情绪复杂至极,无法言表。他所求只是心安,想到皇帝与叶轻眉一朝相遇,真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不由苦笑。他依然不知道叶轻眉葬在哪里,小楼上的画像已经化成灰烬,皇帝也化成灰烬,或许在天地间的某一个角落,他们会再次碰触在一起?

49.很久之后的一个春天,杭州城内一位年轻的公子哥骑着大马,行于西湖之畔,身后跟着许多仆役护卫。如今南庆依然是天下第一强国,吏治严苛,北伐却仍未被摆上台面,似乎有永远这样拖下去的感觉。北齐在皇帝精心治理下欣欣向荣,国力日渐恢复。这骑马的年轻公子便是南庆皇帝,陪在他身边的是枢密院副使叶完。回忆起庆历六年在江南的日子,那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光。一行人来到一所雅致的院落外。范闲已在天下消失了好几年,他的神态越发从容不迫,范闲知道朝廷大部分官员对他都有强烈的恨意,这几年范氏家产全部被抄,交由靖王府看管,范氏族人也早离开了京都。这里的管家是洪竹,李承平才知范闲真的是看重故人,不免心生感慨,三日间与范闲进行了两次徒劳无功的谈话,便去往苏州,江南路总督仍是薛清。李承平坐上龙椅已经很久了,心底深处依然留着对范闲的忌惮、害怕、感激、崇拜。天下百姓对范闲并没有太多愤慨,毕竟有杭州会,且他是现在唯一的大宗师。

50.范闲已在西湖边舒适的过了好几年,一对儿女已经大了。鱼肠传来范建口信,让他们过些时候回澹州一趟看望祖母,思辙也会去,朝廷已经知道了十家村。如今的天下,不论北齐皇帝还是南庆皇帝,范闲在他们面前都不用下跪,戴公公被赶出宫,范闲可以接受,侯季常被任用,他却不允许。山清水秀的西湖边上,一片白石砌成的凸起是陈萍萍的坟墓,宁贵太妃和大皇子的家眷们,几年前被接到了东夷城,王志昆自然不能再做燕京大都督,叶重伤感皇帝之死,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朝堂秩序便告老。天下再也没有能够与范闲抗衡的人物,他生活得极好,越是如此,越觉得陈萍萍很孤单。为了要照拂的那些人,他远渡海外寻觅西方大陆的念头,短时间内无法实现。唯一出现的小插曲大概是范无救的行刺,范闲没有杀他,或许是尊敬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知的执念。

51.暮春,范闲牵着淑宁来到澹州城外的悬崖上,看着女儿就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小黄毛丫头。范若若背着药医箱行走在一处偏僻的山野里,李弘成像个流浪汉似的跟在她身后,已经跟了5年。海棠又回到了草原上,听闻明年红豆饭便要正式被册封为公主。范闲目光落在悬崖下的海面上,甲板前方站着的人手持青幡,既然他归来,那么一直在大东山上养伤的五竹归来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回想自己在澹州度过的时光和离开澹州之后的人生,范闲向女儿解释说我的人生大概便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第14部完,全书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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