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周作文第179期“假如……”
“假如有来生,我想做一棵树。”
《蓝色生死恋》里,男主因这句话——他的“妹妹也曾这样说过,与不爱的女孩暂时走到一起。
后来,我读到了三毛的诗: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起初,只觉得意境很美,又略带忧伤。直到走过一些路,遇过一些人,经历一些事,才渐渐懂得——活着之所以疲惫,是因心里装得太多——欲望、攀比、焦虑、得失。而树,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向阳而生,随风而动,在四季轮回中安然如初。
假如有来生,我想做一棵树,就像那棵守护老家多年的老槐树。风来了,就轻轻地摇动枝叶;雨来了,就静静地承接甘霖;雷来了,也便坦然直面,不闪不躲。它接纳一切,再把光阴的故事,一圈一圈,写进年轮。
那棵老槐树是爷爷年轻时种下的,至今已七十多年了。树皮粗砺皲裂,如爷爷抚过我脸颊的手掌,温暖而沧桑。可树冠依然亭亭如盖,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炎夏送来阴凉,在雨天拢住一片安宁。
春天,它悄悄抽芽,嫩绿点点,带来一院的希望;夏天,我们兄妹在树下嬉戏,蝉声与笑声一同荡漾;秋天,枝头挂满鹅黄小花,风过时,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冬天,叶子落尽,它裸露着枝干,在寒夜中静默地守望,仿佛在积蓄来年的力量。
佛说:人身难得。既如此难得,为何不愿再为人,反盼着成为一棵树?
因为,生而为人,我们总在与生命对抗——对抗衰老,对抗别离,对抗无常,对抗所有的不如愿。我们总在拼命奔跑,以为快一点就能逃离痛苦,跨越遗憾。
也因为,生而为人,我们说了太多话——解释、辩白、倾诉、附和,生怕被误解、被孤立、被遗忘、被抛弃。
而树,从不抗拒。
旱季,它把渴意记在年轮里;虫蛀,它把疼痛记在年轮里;孩童刻下的名字、恋人系上的红绳、风雨留下的伤痕、岁月赠予的寂寞……统统都被它接纳、沉淀,成为生命的纹理。伤疤从未让它枯萎,反而让它更加坚韧、更加沉稳。
树也从不解释。它就站在那里,春来自绿,秋至自黄。发芽、开花、结果、落叶——四季为它言语,清风为它传歌。
有人说,这是树的悲哀——不能言、不能动、不能思,即便被砍伐,也只得沉默倒下。
可我却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智慧与自由。
不必说话,便省去了言不由衷的周旋;不必行走,便免却了身不由己的奔波。至于被砍伐——哪一棵树,不是从一粒种子开始,长成材,成为桌、成为梁、成为纸、成为舟,最后化作尘、化作土,归于自然?它的一生不曾虚度,每一段时光都有它的意义。
想起禅修时,师兄讲过的故事:
有人问禅师:“怎样才能像您一样自在?”
禅师指着院中大树:“你看它,从不过问自己该长成什么形状。”
是啊,树从不追问自己是否长得够直、够高、够美。它只是生长,顺应天时,扎根大地。
假如有来生,我愿活成一棵树,“只是长”——不比较,不攀附,不内耗,不慌张。向着光,向深处,安静而笃定。
生命只有一次,为人、为树,皆是单程。与其寄托于虚无的“来生”,我想不如借这“假如”的遥望,看清此生应当如何活。
往后余生,愿我如一棵树——安静从容,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把每一次伤痛,刻成年轮里的坚韧;将每一场风雨,视作我生命里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