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过这样的经历么？萍水相逢之人在你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身影，你甚至与他没有任何对话，就连名字也不知道。然而那时的你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或为琐事而扰，总之没有意识到一刻的含义。直到某个夜晚，他的身影突然浮现，轮廓逐渐清晰。
这样的经历放在春意盎然的四月或许可以作为浪漫爱情的完美背景，但可惜故事发生在冬季且不是乍暖还寒时节而是寒风刺骨的一月，况且也没有浪漫的爱情。但有同样的深刻。
这只是有关一个人的故事，一个作为“他者”的故事。我既然声明它是一个故事，那就意味着它不是真实的，或者说不完全是真实的。
那时我还在书店体验独特时光，用我年轻的活力为书店添砖加瓦。当我去喝茶时，有人叫我去搬书，躁动的心使得我放下手中是茶杯马上行动。我将搬到的书放在秤上，低头去看它的数字。这时我的头上有一片阴影，我抬起头发现别人也在看着秤上的数字。我站起了身子，那人也随后走开了。他苍白的脸上有着一对目光涣散的眼睛，走路时弯着腰低着头，他的腿好像有伤导致走路时步态很奇怪，每走一步都很用力的样子。他走路时鞋子与水泥地面产生摩擦发出嚓擦声。
随后我回去继续喝茶，那人也恰好坐在我旁边。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与老板的对话，他说:我没钱买书了，所以我把这些书拿来卖掉。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是浮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动的无力感。我对陌生人的兴趣寥寥，喝过茶后我就坐一边随便拿一本书看了。当我沉浸在书中的某个段落时，一阵擦擦声传来，于是我抬起头又看见了那张苍白的面孔。他也在注视着我。
然而我们都没讲话。
我继续游走于书中的文字世界，做那个心系苍生的侠客。他走后，我坐到茶桌前和老板娘闲聊提起了这个人。我是没饶舌的爱好的，然而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却激发了我的兴趣。我跟他讲这个人好奇怪，怎么有点丧丧的感觉。她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就喜欢看书，还喜欢练字。之前总来卖书，再用卖书的钱一些书回去，每次来我们给他的钱都翻倍。这孩子吃喝上没有要求，就喜欢看书写字。我难以表明在我听了她的话时我是什么反应，也许是惊讶于他的身世，也许是钦佩他的爱好。二者都有又或者都没有。
我在此只是作为叙述者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我知道我极力克制我的怜悯，但还是在不经意见流露出来。我不喜欢怜悯，我也不想怜悯。
因为怜悯终究是建立在不平等的前提下。
我也不想歌颂他对知识的追求，更不想讨论肉体的饥饿与心灵的充实这种老套的话题。
只是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明明过了很久，却突然想起这样一个人来。
那苍白的脸，目光涣散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