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栋
三月初，Block 公司裁了四千多人。
CEO 杰克·多尔西发了封公开信，大意很明白：AI 工具已经把很多事都改了，公司得变得更小，也更敏捷。翻成人话就是......AI 能干你们的活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可还不到一个月，公司又开始悄悄把人往回请。
给出的理由，只有四个字：文书错误。
设计工程师安德鲁·哈佛，3 月 3 号在领英上发过一条消息。他说，Block 管理层告诉他，他这次被裁，是因为一份「文书错误」；公司随后给了他一个重返岗位的机会，他接受了。
文书错误......
你被裁掉，收拾东西，离开工位，跟同事道别，回家再跟家里人说一句「公司不要我了」......结果才过四天，HR 一个电话打过来：不好意思，名单写错了。
这四个字荒诞的程度，大概只比「系统故障」低一层。
Block 不是一家小公司。它是 Jack Dorsey 创办的，就是做 Twitter 的那个。旗下有 Square、Cash App，公司规模上万，在金融科技这一行里，一直算得上标杆。裁员之前，公司利润刚创了新高，增速跑在前头，现金流也很充足。
盈利创新高，却一口气裁掉四千人。
这套逻辑要是放在 2024 年，董事会多半得被骂的抬不起头。可放到 2026 年，股价反倒涨了。
原因也简单......裁员的理由，是 AI。
华尔街一听见 AI，眼睛都亮了。裁的人越多，股价涨的越欢。这套公式，过去三个月里已经被反复验证。甲骨文裁两万到三万人，股价涨；亚马逊裁一万六千人，股价涨；Meta 裁一万六千人，股价还是涨。
裁员，居然成了一条利好消息。只要你说一句「因为 AI」，市场就肯买单。
可现实从来没股价那么简单。
Block 裁完人以后才发现，有些活，AI 就是干不了。还不是那种「干的不够好」的干不了，而是它压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AI 能写代码，却不知道上个月那个客户为什么突然发火。AI 能生成报告，却不知道这份报告得绕开哪个部门的利益。AI 能处理流程，可流程里那些没写进文档的潜规则，它一点都碰不着。
这些东西，放在裁员 PPT 里，叫「组织冗余」；落到活人嘴里，叫「经验」。
于是，人就得往回请。
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发个公告，说一句「我们错了」。做法很安静，一个一个的找回去，一个一个的往回捞。
而且把人叫回来时，也不会说「AI 干不了你的活」。他们说的是......「文书错误」。
2026 年第一季度，美国科技行业裁掉了超过九万个岗位，比 2025 年全年还多出将近一倍。3 月份的数据也很直接：AI 已经成了裁员的头号原因，占比 25%。
这个数字看着很吓人。
可数字不会告诉你的是......这九万人里，到底有多少像安德鲁·哈佛这样，被裁了，转头又被请回来的？
没人统计这个。
因为「返聘」这两个字，实在不好看。它意味着决策失误，意味着 AI 没有想象里那么好使，也意味着那封写的义正词严的裁员信，至少有一部分，是站不住的。
我倒不是想说 AI 没用。
AI 当然有用。它能替掉大量重复劳动，能把效率提上去，也确实能让十个人的活，压成三个人来做。这些都是真的。
但「替代」跟「消灭」，终究不是一回事。
替代，是找了个更便宜的工具，去做同样的事。消灭，是连这份活本身都没了。
现在这一波裁员潮，很多公司偏偏把这两件事弄混了。他们以为 AI 能把岗位整个抹掉，实际上，AI 只是替掉了岗位里最容易标准化的那一部分。剩下那些需要判断、需要分寸、需要人情世故、还得在灰色地带做决定的活......AI 连边都摸不着。
碰不了，还是碰不了。
安德鲁·哈佛接受了返聘。
我不知道，他重新坐回工位上的那一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大概不会太好受。毕竟前脚公司刚告诉你「AI 能替代你」，后脚又告诉你「其实还得你来」......这两句话，哪一句更伤人，还真不太好说。
前一句是在告诉你，你不如机器。
后一句更狠。它是在告诉你：你还是不如机器，只不过更好的那台，暂时还没找到。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说不定还躺着那封裁员通知。旁边，再摆着一封返聘通知....
同一家公司，两封邮件，前后只隔了四天。
后来也有人问过他，回去以后是什么感觉。他没说。
大概就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发空的感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