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微走后,顾衍之站在路边站了五分钟,直到出租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拿出手机给司机回电话,声音又变回了之前那种冷沉的调子:“不用过来接,我自己开车去北郊。”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放在方向盘上,脑子里还晃着刚才林微红着脸的样子,指尖好像还留着擦过她嘴角的软热,可一想到刚才林子枫那辆躲在树后的车,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林子枫比他预想中沉不住气,也好,早跳出来,早解决。
车子一路往北郊开,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家掩映在树林里的私人精神病院门口。看门的老保安早就认识他,远远就开了门,语气恭敬:“顾二少,您来了,今天顾先生状态还不错。”
顾衍之点点头,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老保安,径直往里面最深处的独栋小楼走。这里靠山,晚上风大,吹得树林哗哗响,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十几岁的半大少年,走到现在能独当一面,每一次来,心里都压着块石头。
小楼门口,苏曼正等着他,看见他过来,迎上来压低声音:“今天叔伯派来的人没过来,我给他们打发走了,你放心聊,最多半个小时,我帮你盯着。”
顾衍之“嗯”了一声,推门进去。房间收拾得干净,朝南有个大窗户,顾衍琛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笑了笑,露出一对虎牙:“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衍琛比顾衍之大五岁,被关进来的时候,已经是顾氏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了,一关就是十几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头发都添了白丝,眼神却还是跟从前一样清亮,一点看不出疯癫的样子。顾衍之每次来,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心里都像被针扎一下。
“碰上点事,耽误了。”顾衍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顾衍琛看着他,突然笑了:“我看你不对劲,印堂都带桃花了,是不是找到人了?”
顾衍之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否认:“找到了,叫林微。”
“挺好的,”顾衍琛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从小眼光挑,能让你放在心上,肯定错不了。只是……”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这趟水太深,你把人家拉进来,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一开始错了,”顾衍之声音很低,指尖扣着茶杯壁,“可现在已经走到这儿了,我退不开。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顾衍琛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手伸到枕头底下,摸摸索索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顾衍之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我昨天趁他们不注意,翻了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半本旧东西,你看看这个。之前大家找的地方不对,东西根本不在……”
话刚说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老保安故意咳嗽的声音——换班的人来了,是叔伯的眼线。
顾衍琛立刻把顾衍之往门后推了推,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书假装看,刚放好,门就被推开了,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顾二少,这么晚了,董事长让我们过来看看,说顾先生该吃药休息了。”
顾衍之把那半张纸条飞快塞进钱包内层,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就是过来看看我哥,有什么问题?”
“不敢有问题,”男人偏了偏头,“就是时间不早了,顾先生该休息了,顾二少请回吧。”
顾衍之没跟他们争,看了哥哥一眼,顾衍琛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他抿了抿嘴,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最后看见顾衍琛坐在窗边,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重。
出来的时候,苏曼已经在车里等他了,看见他上车,立刻发动车子:“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拿出钱包,打开,那半张纸条就在里面,纸张发脆,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只写了半句话:“玉佩藏在霞妈妈盒子的……”
后面就断了,纸边毛糙,是硬生生撕断的。
顾衍之捏着那张纸条,眉头紧紧皱着。小区里的路灯灭了一盏,刚好灭在顾衍之的车旁边,他坐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半张没写完的纸条,眼神沉沉的。